八月幷州雁·三鄉時作
八月幷州雁,清汾照旅羣。一聲驚晚笛,數點入秋雲。滅沒樓中見,哀勞枕畔聞。南來還北去,無計得隨君。
譯文
譯文
八月裏從幷州飛來的雁羣,清澈的汾水照映你們的身影。
一陣驚叫喚起傍晚的響笛,大雁的身影漸漸飛入秋天的雲層。
在樓中看見大雁的身影漸漸消失,只是聲音依舊能在枕邊聽清。
你們飛來南方還要飛回北方,而我卻不能夠跟隨你們去往遠方。
註釋
幷州:古九州之一,轄地相當於今山西大部及河北、內蒙古之一部。
三鄉:河南福昌(今河南宜陽)三鄉鎮。
清汾:清澈的汾水。汾水爲黃河支流,源出山西寧武縣管涔山,流經太原。
旅羣:指大雁之羣體。
一聲:指大雁鳴叫。
數點:大雁飛翔的影子。
哀勞:鴻雁悲鳴的聲音。
無計:沒有辦法。
君:此處指大雁。
賞析
金宣宗貞祐四年(1216),詩人攜家避難於河南福昌(今河南宜陽)三鄉鎮。八月,一個黃昏時分,詩人看見遠處雲端羣雁南飛的影子,聯想到大雁飛過家鄉幷州和清汾。大雁能按季節自由地南來北往,而自己好似一隻離羣的哀鴻,則沒有辦法回故鄉,感物傷懷,於是創作該詩。
該詩首聯便有一種突兀之感。中秋八月,天高氣爽、雲淡風輕,這般空曠寂寥的景象,最容易勾起遊子的思鄉之情。再加上北雁南歸,更讓詩人不由自主地想起北方的故鄉。彼時詩人正避亂異鄉,有家難回,思鄉之情早已刻骨銘心,故“登山則情滿於山,觀海則意溢於海”,以己度物,遂謂鴻雁是從故鄉來。詩人“雁”前着“幷州”二字,爲全詩之綱,以下諸句,或想象,或見聞,或感嘆,皆由此引發而加以渲染。“清汾”二字,就季節而言,上承“八月”,因爲唯秋季河水纔清澈見底。就意象言,它又具有典型環境的意義。詩人南渡後,故鄉已陷人戰亂中,城池、人民,想已面目全非,惟汾水依舊,可以想見。且河岸是雁羣棲息之地,河水清澈,水天相映,又有雁羣點綴其中,是詩人所曏往的意境。
頷聯“一聲驚晚笛,數點入秋雲”,即言羣雁的驚懼之狀,暗寓戰亂之象。夜幕降臨,翱翔了一天的雁羣剛剛在汾河岸邊棲息下來,它們或許帶着一身疲憊,很快便進入了夢鄉。沒想到,一聲笛音突然響起,將它們驚醒,慌亂之中急忙飛曏雲端。“笛”通常爲“鬍人”所用,此處之笛聲,大概是詩人遙想軍營中兵士所吹。着“晚”字,以示此爲夜幕降臨後不久,兵士還未入睡之時,從而展示雁羣棲息之短暫,身體之疲累。“一聲”與“數點”對舉,寫驚弓之雁,它們在休息時尚時時警惕,一有動靜,就撲撲高飛,直衝雲際。鳥之所以如此,應與戰亂有關,其慘象已在不言中。
頸聯筆鋒一轉,從虛幻的想象轉入真切的實寫。“滅沒”形雁飛之高遠,“哀勞”狀雁聲之悽弱。“樓中見”和“枕畔聞”,寫詩人的目睹耳聞。一訴諸視覺,一訴諸聽覺,把秋雁寫得有聲有色,詩人的精神狀態也表現得活靈活現。“欲窮千裡目,更上一層樓”,惟登高方可望遠,“樓中見”不僅從側面烘托出大雁飛行的邈遠高遠,更展現出詩人登上高樓,伸長脖頸、翹首遠望,直至大雁消失在視線盡頭的專註模樣。“樓中見”描繪的是白日裏的所見之景,“枕畔聞”則記錄了夜晚所聽之聲。驚懼的羣雁飛得字,一從心理角度,狀其聲音之悽清;一從生理角度,狀其聲音之細弱。而這些都是詩人“以我觀物,故物皆著我之色彩”的緣故,從而表現了詩人明爲傷雁,實爲自傷的深層感情。
尾聯則是詩人對自己爲何對秋雁情有獨鍾、一往情深的深情回應。那些已然成爲驚弓之鳥的秋雁,即便衝上“秋雲”也不覺其高,星夜趕路也不嫌其快。詩人躲避戰亂的心情,恰如這秋雁一般。該二句更有意味的是,詩人不但以可憐的秋雁自比,而且又更進一層,說雁在下年春天還可北返,而自己卻不能與之衕返自己日夜思念的故鄉。該二句使全詩情意加倍深化,獲得更好的藝術效果。
該詩在結構上,一反一般律詩起承轉合的傳統,“專以單行”,蟬聯遞進,“十步九折,癒折而意癒深,味癒雋”,確是首很有個性的好詩。
《八月幷州雁》是元好問所作的一首詩。首聯的中秋八月之景加上北雁南歸,使詩人想起北方的故鄉。頷聯言羣雁的驚懼之狀,暗寓戰亂之象。頸聯從懸想虛擬轉人實寫。尾聯就是詩人對其何以如此鍾愛秋雁,一往情深的回答。全詩借看到幷州徵雁的所思所感,抒發了顛沛流離中的詩人內心深切的思鄉之情,尤其尾聯對北歸大雁的羨慕之情表達了詩人有家難歸的惆悵心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