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色
冷於陂水淡於秋,遠陌初窮到渡頭。賴是丹青不能畫,畫成應遣一生愁。
譯文
譯文
心境清冷如池水,悽楚寒淡似涼秋。路途漫長無盡,剛走完田間小路又見渡口。
幸好這旅途中的神色畫不出來,若真能繪成圖像,只怕要讓人一生都充滿愁苦。
註釋
行色:行旅出發前後的情狀、氣派。《莊子·盜蹠》:“車馬有行色,得微往見蹠耶?”此處指行旅之人的心境。
陂(bēi):池塘。
於:猶“如”、“似”。
陌:道路。
窮:盡。
到:一作“見”。
賴是:幸虧是。
丹青:原指丹砂和青棱兩種可製顏料的礦石,此處泛指繪畫用的顏色。此句別本作“賴是丹青無畫處”。
遣:教,讓。一作“遣”,一作“是”。
賞析
在北宋中期張耒的《記行色詩》一文中談到這首詩歌的寫作背景時說:“《行色詩》,故待製司馬公所作也,公諱池,以某年中嘗監安豐酒稅,實作此詩。”安豐在今天安徽省壽縣,在宋代是重要的交通要道,來往的行人很多,而監酒稅是一個相對比較清閒的官職,司馬池在這裏可以看着來來往往的行人悠然度日,某日有感作此詩。
這首詩將行役之人的羈旅愁思和種種難以描摹的心境,寫得如在眼前,充分流露出對奔波勞碌的厭倦,其中也暗含着仕途不順的愁怨。
開篇採用迂迴之筆,從行旅途中信手拈來兩個比喻。秋天的池水清冷,行人的神情比這池水還要清冷;秋景淒涼淡漠,行人的神情比秋景更加淒涼淡漠。這並非單純的比喻,而是將兩類本不相幹的事物加以比較,只因在淒涼冷漠這一點上相通,所以行人的神情竟可與秋景相較。這樣的比較,既渲染出“行色”的特徵,又隱隱透出行人的內心。
接着“遠陌”一句,點明行旅的具體環境。長長的田間小路剛走到盡頭,便又來到河邊的渡口。這具體而鮮明的情景,是對旅途奔波的概括,暗示出行人的孤獨寂寞、奔波勞苦,以及不知歸宿何方的茫然。這不僅是對上一句的補充,更加強了對“行色”的渲染。就全詩而言,這一句至關重要,它點明瞭詩中所寫乃是羈旅行愁,使上一句有所依託,也爲後兩句的發揮奠定了基礎。
詩的後兩句仍從側面烘托。意思是說,幸好這旅途的神色畫不出來,若能畫成圖像,定會讓人一生愁苦。繪畫本可描摹人的表情,但在詩人看來,“行色”所反映的內心悽苦,是畫筆難以傳達的。需要留意的是,這裏並非在討論繪畫的功用。
從一面看,作者認爲繪畫無法表現這種“行色”,似乎是說繪畫有所不足;從另一面看,詩人正是借繪畫之長來渲染行愁之重。繪畫形象直觀,若真將行愁再現出來,將使人無法承受。這是以形式上的否定來強調行愁之深重。兩句之間包含了形式與內涵、否定與肯定相反相成的妙趣,留下馳騁想象的餘地,避免了正面描寫的笨拙滯澀,足見構思之精巧。
全詩全從側面着筆,實處讓人感受到行人心情的淒涼冷漠與行愁之沉重,虛處則含蓄不盡,餘韻悠長。空靈而不空洞,正是其藝術魅力所在。此詩在宋代享有很高聲譽,先是被司馬光載入《溫公續詩話》,詩人張耒認爲此詩“甚工”,以致司馬光“不敢以父子之嫌廢也”。後來司馬池之孫司馬宏又將此詩刻於石碑,張耒爲之作記,並借梅堯臣論詩之語評道:“詩之工者,寫難狀之景,如在目前,含不盡之意,見於言外,此詩有焉。”
《行色》是一首七言絕句。此詩首句採用迂迴的構思,從行旅中隨手拈來兩個比譬,秋天的池水是清冷的,而行人的神情比這池水更清冷;次句點出行旅的具體環境;詩的後二句,還是從側面烘托,說幸好這行色畫不出來,若能畫出,一定會使人一生髮愁。這首詩將行役之人的羈愁客思、種種難以描摹的心境,寫得如感如見,顯露出行人對行役的厭倦,其中暗含仕途不甚得意的愁怨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