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尚書範陽公啓

譯文

　　我恭敬地稟告：承蒙您仁德恩惠，屈尊賜予親筆書信，將要空出尊貴的座位，來召見我這纔能低下的人。接到命令，我惶恐不安，不知該怎麼辦纔好。我有幸出身於舊時的家族，很早就進入儒家學者行列。鄴下的文人，曏來得到他們的推許褒獎；洛陽的纔子，我也多與他們交往。然而時運有時亨通有時困厄，世道太平的時候自身卻不得志。成名已經超過十二年，在外地做官也超過十年了。舊日的朋友零落離散，人生道路充滿淒涼悲傷。像推薦禰衡那樣的奏表，白白地在人間流傳；嘲笑揚雄那樣的文章，僅僅在天下流傳開來。去年我從遙遠的桂海之地，回到京城，沒有像江淹那樣獲得半頃的田地，也缺少像陶淵明那樣幾間房屋。住在狹小的像蝸牛殼一樣的屋子裏，危險地寄身於像燕子巢穴般的地方。春天想去遊覽園圃，可是香草蘭花卻已絕跡；秋天想要打掃庭院，卻只見寒霜冷露沾溼衣裳。幸而免去被吏部調用的命運，得以在京城附近任職。回家只是閉門謝客，出門就謙卑地奔走。仰望通往朝廷的道路而長久地心懷思念，眺望梁園而滿心憂慮。尚書您道德光輝彰顯士人的典範，品德在百姓宗族中堪稱第一。和樂平易的教化已經流傳開來，鎮定安邦之功正在盛大。我私下想着到京城遞上名帖，到東都登門拜訪，只希望能與您暢快交談，沒想到竟蒙您屈尊與我結爲知心朋友。回想那些漂泊不定的日子，時光頻繁流逝。哪裏想到這麼短的書信，最終會來到我這蓬蒿叢生的陋室。感念您的情義我增添了勇氣，心懷您的仁愛我知道該歸曏何處。我應當燒燬去趙國遊玩的竹杖，毀掉進入秦國時乘坐的破車，收拾書籍放下筆，仰承您美好的徵召。拜訪致謝還沒來得及，我內心無比感激眷戀到了極點。恭敬地稟告。

註釋

上尚書範陽公：即徐州刺史，武寧軍節度使盧弘讓。
右席：古代以右爲上，右席即上席。
儒林：儒者之羣。
鄴下詞人：指三國魏都鄴下的文人們：主要有曹植、曹丕和“建安七子”等。
洛陽纔子：西漢賈誼負文名，號稱洛陽纔子。
一紀：十二年爲一紀。
薦禰衡之表：漢末孔融給曹操寫《薦禰衡疏》：稱讚好友禰衡的纔華。
揚子：漢揚雄亦稱揚子。
桂海：即海南。
玉京：帝都。
文通：似指南朝梁江淹，字文通。
蝸舍：喻舍之狹小。
燕巢：燕之巢。
畹：通“苑”。春畹，即春苑。
蕙蘭：蘭屬，亦單稱蕙。葉衕草蘭而稍瘦長，暮春開花，一莖著八九花，香遜於蘭，色亦略淡。
天官：泛指百官。
甸：郊外曰甸。又王田曰甸。
梁園：漢代梁孝王所經營之兔園，與梁苑衕。
尚書：此處指盧弘讓。
道光：道德的光輝。
愷悌：和樂簡易。
懋：盛大。
上國：京師，首都。
投刺：投送名刺，以備進謁。
東都：隋唐都長安，以洛陽爲東都。
抵掌：側手擊掌。
咫尺：比喻距離很近。
蓬蒿：蓬草。
趙：指戰國時趙孝成王。
簦：有長柄的笠，今之傘。
秦：戰國時秦國。
屩：用麻草做的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