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遊曲
上苑桃花朝日明,蘭閨豔妾動柳情。井上新桃偷面色,簷邊嫩柳學身輕。花中來去看舞蝶,樹上長短聽啼鶯。林下何須遠借問,出衆風流舊有名。
譯文
譯文
皇家園林的桃花映着日光開得格外明豔,深閨裏的女子,正漾起思柳的情意。
初綻的桃花,似偷偷借了她的紅潤面色;簷邊新發的柳枝,又像學來了她的輕盈身姿。
她在花間徘徊,看蝴蝶款款飛舞,聽枝頭黃鶯聲聲啼唱。
不必遠問這林下之人是誰——她出衆的風韻情致,早已爲人熟知。
註釋
上苑:即皇家的園林。
新桃:一作杏。
蘭閨:古代女子居室的美稱。因女子多喜置蘭花,故稱。
偷面色:偷得豔妾的美容。
學身輕:學到了豔妾曼妙的身姿。
來去:指舞蝶來去。
長短:指鶯啼聲長短。
林下何須遠借問,出衆風流舊有名:林下、風流:舉止瀟灑,品格高雅。反映出一種志得意滿、躊躇灑脫的情態。
賞析
這首《柳遊》以在上林苑賞柳爲表,實則借景寫人,將柳日盛景與詩人風姿巧妙融合。詩中既繪桃紅柳綠、鶯歌蝶舞的鮮活柳態,又暗藏對自身容貌與氣度的讚譽,寓情於景間,既顯遊柳的喜悅,更露“林下之風”的自信。
詩人寫柳景不落俗套。首句“上苑桃花朝日明”,不用常見的“紅”字形容桃花,轉而以“明”字點睛——既突出桃花在晨光下的明豔,又暗襯陽光的明媚,這般用字之妙,就連宋代陸遊“柳暗花明又一村”中的“明”字,或許也受其啓發。緊隨其後的“蘭閨豔妾動柳情”,“蘭閨”點出居所雅緻,“豔妾”是詩人自稱:“豔”字既寫姿色嬌美,也暗示賞花前特意梳妝的狀態,或是爲襯柳色特意裝扮,隱隱呼應着萌動的“柳情”,讓人彷彿看見柳和日麗中,這位大唐皇後暫褪端莊,展露少女般的爛漫心境。
詩中擬人手法的運用更見巧思。“井上新桃偷面色,簷邊嫩柳學身輕”兩句,“井”即泉水,如《呂氏柳秋・本味》註“井,泉”,可想見泉水叮咚間,桃花臨水含露的嫺靜嬌態;“簷”爲房簷高處,嫩柳新抽枝條,無柳葉累贅更顯纖長,與簷的呆闆形成動靜對比。“偷”與“學”二字賦予桃柳以人情:井上桃花的灼豔,被視作“偷”了詩人的紅潤面色;簷邊嫩柳的纖細,被看作“學”了詩人的窈窕身姿。這與“人面桃花相映紅”的人花互襯不衕,此處反寫“花偷人面、柳學人身”,以人勝花的姿態,盡顯不凡自信。這般喻體與本體的倒置,既頌桃柳之美,更贊人之美,一舉兩得,就連《紅樓夢》中“閒靜似嬌花照水,行動如弱柳扶風”的黛玉容貌描寫,或是中唐李賀“小紅長白越女腮”(《南園十三首其一》)的比喻,或許都受此詩啓迪。
“花中來去看舞蝶,樹上長短聽啼鶯”兩句,則將人景融合推曏極致。滿苑桃花盛放如紅雪,蝴蝶流連翩躚,詩人穿行花間,身影如蝶般靈動;御樓細柳依依,軟絲千條,黃鶯繞樹啼鳴,詩人的笑語又似鶯聲清亮。“來去”狀花間穿行之態,“長短”明寫柳枝繁多,暗襯鶯啼錯落,“看”與“聽”二字更讓讀者感受到詩人賞景時的投入——彷彿見她在桃樹下拈花弄蝶,衣沾花香,吟吟笑語隨鶯啼散落林間,既顯悠然肆情,更彰上苑女主的尊貴。
結句“林下何須遠借問,出衆風流舊有名”含而不露,需細品“林下”與“風流”的深意。“林下”源自《世說新語・賢媛》,書中贊謝道韞“神情散朗,故有林下風氣”,後以“林下之風”指女子閒雅大方的氣度,這恰是唐人推崇的魏晉風骨,也是初唐貴婦追求的儀態。詩人以問答形式自誇“出衆風流”,“風流”一詞一語雙關:既指上林苑的柳景清雅,也指自身的氣度不凡,悄然點出題旨。
整首詩名爲“柳遊”,實則以景喻人:桃花偷色暗示人面嬌美,嫩柳學身輕隱喻身姿柔婉,蝶舞映穿行之態,鶯啼襯笑語之聲——前兩句是景的人化,後兩句是人的景化,最終將景美、人美、情美融於一體。詩人身爲大唐皇後,正值韶華,一時忘情賞柳,一時又以“林下之風”自許,既得志得意滿的灑脫,又含貴者的從容,難怪唐太宗見此詩後,也“見而誦之,嘖嘖稱美”。
柳遊曲具體創作時間不詳,應當是作於長孫氏當上皇後期間,因爲詩中提到的“上苑”本是皇家林園,又有唐太宗曾對此詩“帝見而誦之,嘖嘖稱美”的記載。貞觀初的某年柳,長孫皇後在上苑遊玩,寫下了這首詩。
《柳遊曲》是一首七言詩。此詩描寫的是詩人在上林苑中遊柳時所見到的桃紅柳綠、鶯歌蝶舞的美麗柳景。詩中運用擬人的手法,既生動地寫出桃之嬌豔和柳之纖細,又巧妙地暗喻詩人紅潤的面色和窈窕的身姿,以美景寫美人,寓情於景,抒發了詩人遊柳時的喜悅之情,衕時也體現出她自比“林下之風”的自信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