詠菊
無賴詩魔昏曉侵,繞籬欹石自沉音。毫端蘊秀臨霜寫,口齒噙香對月吟。滿紙自憐題素怨,片言誰解訴秋心?一從陶令評章後,千古高風說到今。
譯文
譯文
難以抑製的詩興從早到晚把我糾纏,只好圍繞着籬笆散步或倚在石頭上獨自低吟。
筆端蘊涵着智慧對着秋菊臨摹,口齒中含着對秋菊的芳香對着月亮吟詠。
滿紙書寫的都是自己的愁怨,誰能透過片言隻語理解自己內心的情愫呢?
自從陶潛寫了詠菊以後秋菊的高尚品格一直被人稱道。
註釋
無賴:無聊賴,無法可想。
詩魔:佛教把人們有所欲求的念頭都說成是魔,宣揚修心養性用以降魔。所以,白居易的《閒吟》詩說:“自從苦學空門法,銷盡平生種種心;唯有詩魔降未得,每逢風月一閒吟。”後遂以詩魔來說詩歌創作衝動所帶來的不得安寧的心情。昏曉侵:從早到晚地侵擾。
欹:這裏通作“倚”。
沉音:心裏默默地在唸。
毫端:筆端。
蘊秀:藏着靈秀。“毫端蘊秀”是心頭蘊秀的修辭說法。
臨霜寫:對菊吟詠的修辭說法。臨,即臨摹、臨帖之“臨”。霜,非指白紙,乃指代菊,前已屢見。寫,描繪。這裏說吟詠。
口齒噙香:噙,含着。香,修辭上兼因菊、人和詩句三者而言。
素怨:即秋怨,與下句“秋心”成互文。秋叫“素秋”。“素”在這 裏不作平素解,卻兼有貞白、高潔的含義。“素怨”、“秋心”皆借菊的孤傲抒自己的情懷。
一從:自從。
陶令:陶淵明(365—427),東晉詩人,字符亮,一說名潛字淵明。曾做過八十多天彭澤縣令,所以稱陶令。他喜歡菊,詩文中常寫到。
評章:鑑賞,議論。亦借說吟詠,如:評章風月。
高風:高尚的品格。在這裏並指陶與菊。自陶潛後,歷來文人詠菊,或以“隱逸”爲比,或以“君子”相稱,或贊其不畏風霜,或嘆其孤高自芳,而且總要提到陶淵明。
賞析
這首詩出現在《紅樓夢》第三十八回《林瀟湘魁奪菊花詩 薛蘅蕪諷和螃蟹詠》裏。這是《海棠詩社》的第二次活動,也是賈府表面上處於最鼎盛的時期。此次活動,由史湘雲和薛寶釵擬定題目,共十二道題目,限定七律,但不限韻,由寶玉、黛玉、寶釵、湘雲、探春等五人自由選題。在這次吟詩比賽中,“蘅蕪君”薛寶釵選了《憶菊》、《畫菊》之後,“怡紅公子”賈寶玉選了《訪菊》和《種菊》兩道詩題。“瀟湘妃子”林黛玉選了其中三道詩題:《詠菊》、《問菊》和《菊夢》。其餘五題分別由湘雲和探春選得。只“有頓飯工夫, 十二題已全,各自謄出來,都交與迎春,另拿了一張雪浪箋過來,一併謄錄出來”。這首詩是在蘅蕪君的《憶菊》、怡紅公子的《訪菊》和《種菊》,枕霞舊友史湘雲的《對菊》《供菊》之後,由瀟湘妃子林黛玉寫出的三首詩中的第一首。“衆人看一首,贊一首,彼此稱揚不已。李紈笑道: ‘等我從公評來。通篇看來,各有各人的警句。今日公評:《詠菊》第一,《問菊》第二,《菊夢》第三,題目新,詩也新,立意更新,惱不得要推瀟湘妃子爲魁了”。林黛玉可謂是囊括金、銀、銅牌。寶玉聽說,喜的拍手叫“極是,極公道。”
首聯“無賴詩魔昏曉侵,繞籬欹石自沉音。”交代了詩作的時間、地點以及作者創作時的心情。瀟湘妃子詠菊的時候跟一般人不衕:“無賴詩魔昏曉侵,繞籬欹石自沉音。”一種強烈的創作衝動,象神魔附體似的,使得她從早到晚激動不已。,欲罷不能。創作靈感來了,她甚至不能靜坐於閨房,只好繞過籬笆,來到假山旁邊,斜靠在山石上,面對着菊花,專心致志地去構思、低吟。詩詞來源於生活,來源於實踐,來源於自然,來源於真實情感。這一句道盡了所有詩人的創作經驗。不僅如此,還把詩人的興奮、專心致志的藝術形象活靈活現地呈現出來了。瀟湘妃子僅此一聯就可足以技壓羣芳了。頷聯“毫端蘊秀臨霜寫,口齒噙香對月吟。”胸有成竹,於是提起筆來,一瀉千裡,把讚美菊花的秀麗篇章寫了出來。這還不夠,還要對着天上的明月反覆誦。可見,作者完全沉浸在完成詩作後的巨大幸福之中。接着,筆鋒一轉,頸聯:“滿紙自憐題素怨,片言誰解訴秋心。”又回到了林黛玉多愁善感的情緒之中:借頌揚菊花來抒發我愁怨的詩篇,又有誰能夠理解我像素秋一樣高潔的情懷呢?尾聯“一從陶令平章後,千古高風說到今。”這在詩詞創作中叫“合”,於是又回到了詠菊的主題。自從陶淵明在詩歌中評說、讚揚菊花以後,千百年來菊花的不畏風霜、孤標自傲的高尚品格,一直爲人們所仰慕,所傳頌,直到今天。
曹雪芹將《詠菊》寫在了《紅樓夢》第三十八回《林瀟湘魁奪菊花詩 薛蘅蕪諷和螃蟹詠》裏。這回描繪賈府表面上處於最鼎盛的時期。此次活動,由史湘雲和薛寶釵擬定題目,共十二道題目,限定七律,但不限韻,由寶玉、黛玉、寶釵、湘雲、探春等五人自由選題。這回作者讓林黛玉選了其中三道詩題:《詠菊》、《問菊》和《菊夢》。借用李紈公評《詠菊》來表達自己的想法。
《詠菊》是一首七言律詩,這首詩以“詠菊”爲題,所寫的是衆人寫菊花詩的情景。首聯寫黛玉爲詩情所困擾而坐立不安,把詩人那種無法抑製、迫切需要發洩的創作激情描寫得活靈活現;頷聯寫詩人秀逸超羣的纔思和全身心投入創作時的情狀;頸聯“滿紙自憐題素怨,片言誰解訴秋心”是詩文的中心所在,抒發了詩人感懷身世,自我憐惜的哀怨和不被人理解的愁緒;尾聯是進一步對菊花高潔品格的讚賞,也是詩人的自詡之意和對此詩意境的昇華。全詩平仄、對仗極工整,頗具藝術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