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暑錄話·節選
張友正自少學書,常居一小閣上,杜門不治他事,積三十年不輟。有別館,直三百萬,盡鬻以買紙。其書筆跡高簡,有晉宋人風味。故廬在甜水巷,一日忽棄去,賃小屋於水櫃街,與染工爲鄰。衆人異之,或問其故。友正答曰:“吾欲假其素絹學書耳。”與染工約:凡有欲染皁者,先假之,一端酬二百金。如是日書數端,筆未嘗停。有以紙饋之者不問多寡入手即書,至盡乃已。 素與蘇子瞻相善。元祐末,子瞻自楊州召還,友正乃具飯邀之。既至,則對設長案,各以精筆、佳墨、紙三百列其上,而置餚其旁。子瞻見之,大笑。就坐,二人每酒一巡,即展紙揮毫。一二小童磨墨,幾不能供。飲酒終,紙亦盡,俱自以爲平日書莫及也。 友正本嘗任,共性直,恐爲名聲所累,少與人交,故知共書者少。
譯文
譯文
張友正從小學習書法,常常待在一間小樓上,閉門不出,不參與其他事務,這樣堅持了三十年從未間斷。他有一座價值三百萬的別館,全部賣掉用來購買紙張。他寫的書法筆跡高古而簡約,帶有晉宋時期的風味。他原本住在甜水巷的居所,有一天突然捨棄,租了一間小屋在水櫃街,與染佈工人爲鄰。人們對此感到奇怪,有人詢問他原因。友正回答說:“我想要借他們的白絹來練習書法。”他與染佈工人約定:凡是有想染黑佈的,先借給他,一匹白絹付給他二百金。於是每天書寫數匹,筆從未停過。有人送紙給他,不管多少,拿到手就寫,直到寫完爲止。
張友正與蘇軾關係很好。元祐末年,蘇軾從揚州被召回京城,友正便準備飯菜邀請他。蘇軾到後,發現對面擺放着長桌,上面各自放着精製的筆、優質的墨和三百張好紙,而菜餚則放在旁邊。蘇軾看到這一幕,大笑起來。入座後,兩人每飲一圈酒,就展紙揮毫。旁邊有幾個小童磨墨,幾乎忙不過來。酒喝完時,紙也用完了,兩人都自認爲這是他們平時所達不到的書法水平。
張友正原本曾擔任官職,他性格直率,擔心被名聲所累,因此很少與人交往,所以知道他書法造詣的人並不多。
註釋
治:管理,處理。
輟:中止,停止。
鬻:賣。
賃: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