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磧西頭送李判官入京

瓊華頭像 瓊華 唐代

一身從遠使,萬裡曏安西。漢月垂鄉淚,鬍沙費馬蹄。尋河愁地盡,過磧覺天低。送子軍中飲,家書醉裏題。

邊塞 離別 勵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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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

譯文

我奉命獨自出使,要去往萬裡之外的安西。
一路上,望見故鄉方曏的明月,忍不住落下思鄉的淚水;腳下的黃沙漫漫,更讓我真切體會到旅途的艱辛。
這條漫長的路途,彷彿要延伸到大地的盡頭,就像當年張騫探尋黃河源頭那般遙遠。穿過沙漠後,行走在遼闊的高原上,天空似乎都變得低矮了許多。
今天,我們在軍營中暢飲餞行,你即將踏上我曾經走過的旅程。我趁着醉意寫下家書,就勞煩你幫我捎回家鄉。

註釋

磧(qì):沙石地,沙漠。這裏指銀山磧,又名銀山,在今新疆庫米什附近。
李判官:不詳其名。
從遠使:指在安西都護府任職。
漢月:漢家的明月。借指故鄉。
鄉淚:思鄉的眼淚。
費:一作“損”。
尋河:借漢代通西域窮河源的故事表明自己到極邊遠的地區。
家書:家人來往的書信。

賞析

這首詩以“送友”爲題,卻開篇逆筆鋪陳自身西行經歷,既勾勒出安西旅途的壯闊與艱辛,又暗藏思鄉之情,最終落腳於餞行託書的豪情,脈絡清晰且氣魄沉雄。

  開篇“一身從遠使,萬裡曏安西”,徑直點出詩人天寶八年受高仙芝之邀,從長安遠赴安西的背景。安西在唐代本是遙遠荒涼的畏途,而“一身”與“萬裡”的懸殊對比,既彰顯了詩人義無反顧的報國膽魄,也暗含着離別家鄉親人的悵惘,爲後文鄉思埋下伏筆。“從”“曏”二字的連用,更強化了一往無前的氣概,寥寥十字便爲後續的旅途描寫做好了鋪墊。

  中間兩聯是全詩的核心,細膩描摹了西行途中的所見所感。頷聯“漢月垂鄉淚,鬍沙費馬蹄”聚焦星夜趕路的場景:長安故土的明月,此刻懸於沙漠夜空,竟似爲遊子垂淚——詩人不直接抒發思鄉之苦,反而將情感投射到明月上,以擬人化手法讓月色染上愁緒,天地景物交融,別有情致。而鬆軟的鬍沙讓馬匹行進格外喫力,“費馬蹄”三字既寫實馬蹄的磨損,更暗喻路途的艱辛,卻絲毫未減詩人的奮進之心。頸聯“尋河愁地盡,過磧覺天低”則從夜間過渡到白晝,景象壯闊逼真:化用張騫出使西域尋黃河源頭的典故,寫出西行之路彷彿延伸至天地盡頭的遼闊;穿越沙漠時,更覺天空低垂,這份新奇的邊陲景緻,既透着旅途的艱辛,更滿含詩人對新鮮生活的嚮往和對邊疆的熱愛,字裏行間洋溢着由衷的激情。

  鋪墊過後,筆鋒轉曏送李判官入京的正題。“送子軍中飲,家書醉裏題”,軍帳中暢飲餞行,沒有傷感的道別,唯有振奮人心的豪壯。前三聯已詳細鋪敘了西行的艱難,李判官東歸恰逢衕一條路線,無需再贅言保重之語。此刻,久藏心底的鄉思被友人歸京的契機觸發,如火山噴發般不可遏止。詩人趁着酒酣,在軍帳中揮毫寫下家書託付帶回,既體現了醉中仍牽掛家鄉親人的深切鄉思,也生動展現了他醺然中下筆不休的豪邁情態。

  整首詩將西行的豪情、思鄉的摯情與奮進的精神融爲一體,所有情感都借安西特有的新奇景物委婉流露,無直白抒情卻意蘊深厚。氣魄沉雄之餘,剛柔並濟,讓讀者在感受旅途艱辛與報國壯志的衕時,也能體會到藏在豪壯之下的細膩鄉思。

唐玄宗天寶八載(749年),岑參抱着建功立業的志曏,離開京師長安赴安西上任。此詩當爲作者初至安西送人回京之作。

《磧西頭送李判官入京》是一首五言律詩。此詩先從自己從長安入安西着筆,說不遠萬裡來到塞外;接着寫道路難行,鄉愁難禁;五六句寫地處偏遠,令人驚歎;最後兩句點明送別。全詩語言樸實無華,彷彿胸臆流出,耐人咀嚼、情韻無限,在遠行的豪情中有思鄉的清淚、在艱辛的磨難中又表現出勇猛奮進的精神,爲岑參邊塞詩中的佳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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