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張純修手簡
【其一】
前求鐫圖書,內有欲鐫“藕漁”二字者。若已經鐫就則已,倘尚未動筆,望改篆“草堂”二字。至囑,至囑!茅屋尚未營成,俟葺補已就,當竭誠邀駕作一日劇談耳。但恨無佳茗共啜也。平子望致意。不宣。成德頓首。初四日。
【其二】
前來章甚佳,足稱名手。然自愚觀之,刀鋒尚隱,未覺蒼勁耳。但鐫法自有家數,不可執一而論,造其極可也。日者竭力構求舊凍,以供平子之鐫,尚未如願。今將所有壽山幾方,敢求渠篆之。石甚粗礪,且未磨就,並唏細緻之爲感。疊承雅惠,謝何可言!特此,不備。十七日成德頓首。石共十方,其欲刻字樣,並俱書於上。又拜。
【其三】
前託潘公一事,乞命使促之。夜來微雨西風,亦春來頭一次光景。今朝霽色,亦復可愛。恨無好句以酬之,奈何,奈何!平子竟不來,是何意思?成德頓首。
【其四】
兩日體中已大安否?弟於昨日忽患頭痛,喉腫。今日略差,尚未痊癒也。道兄體中大好,或於一二日內過荒齋一談,何如,何如?特此,不一。來中頓首,更有一要語,爲老師事,欲商酌。又拜。
【其五】
廳聯書上,甚愧不堪。昨竟大飽而歸,又承吾哥不以貴遊相待,而以朋友待之,真不啻即飽以德也。謝謝!此真知我者也。當圖一知己之報於吾哥之前,然不得以尋常酬答目之。一人知己,可以無恨,餘與張子,有衕心矣。此啓,不一。成德頓首。十二月歲除前二日。因無大圖章,竟不曾用。
【其六】
一二日間,可能過我?張子由畫三弟像,望轉索付來手。諸子及悉,特此。成德頓首。七月四日。
【其七】
素公小照奉到,幸簡入,簡入!諸容再佈,不盡。成德頓首。七月十一日。
【其八】
久未晤面,懷念甚切也,想已返轡津門矣。奚匯升可令其於一二日間過弟處,感甚,感甚!海色煙波,寧無新作?並望教我。十月十八日。成德頓首。
【其九】
姚老師已來都門矣,吾哥何不於日斜過我。不盡。成德頓首。三月既日。
【其十】
花馬病尚未癒,恐食言,昨故令帶去。明早家大人扈駕往西山,他馬不能應命,或竟騎去亦可。文書已悉,不宣。成德頓首。
【其十一】
德白:比來未晤,甚念。平子兄幸囑其一二日內撥冗過我爲禱。此啓,不盡。初四日,德頓首。並欲攜刀筆來,有數石可鐫也。如何?
【其十二】
天津之行,可能果否?鬥科望速抄出見示。聚紅杯乞付來手。三令弟小照亦望檢發,至感,至感!特此,不一。成德頓首。
賞析
納蘭容若以詞名世,但鮮爲人知的是,他還是位書法高手。清初書家姜宸英、鄭簠都是他的好友。姜宸英評價納蘭容若:“行楷遒麗,得晉人法”。他“工書,妙得撥燈法,臨摹飛動”,“其書法摹褚河南臨本禊帖,間出入於《黃庭經》”。在康熙大推董其昌的時風之下,作爲御前侍衛,納蘭容若卻有自己的審美和堅持。也許是英年早逝的緣故吧,納蘭容若流傳的墨跡很少,目前存世的,多是寫給朋友的手簡。下面刊發的納蘭手簡,多寫於康熙十六至十八年,當時的納蘭容若不過二十三、四歲,但書風俊朗飄逸,氣度已然不凡。
顧貞觀跋:“卿自見其朱門,貧道如遊蓬戶。”容兄因僕作此語,構此見招,有詩刻《飲水集》中。適睹此札,爲之三嘆!貞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