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姥竹
野竹攢石生,含煙映江島。翠色落波深,虛聲帶寒早。龍吟曾未聽,鳳曲吹應好。不學蒲柳凋,貞心嘗自保。
譯文
譯文
石縫間的慈姥竹頑強紮根,漫山遍野的枝葉將江島映照得鬱郁蒼蒼。
翠綠的竹葉在碧江上投下重重疊影,秋風乍起,竹枝輕吟,寒意嫋嫋縈繞。
我未曾聽過龍吟之韻,可這竹簫奏響的聲律,卻比笙簫合奏更顯清妙。
做人當如這慈姥竹,迎風而立、虛心貞潔、自強自尊,莫學蒲草弱柳,一遇秋風便凋零枯槁。
註釋
慈姥(mǔ)竹:又稱“子母竹”。做簫笛較好竹種。產於安徽當塗縣慈姥山而得名。常用以比喻母親的撫愛。
攢:通“鑽”。
虛聲:空穀間的回聲。意爲秋風吹翠竹,令人過早地感到了秋天的寒意。
龍吟:竹製笛吹出的聲音,指笛聲,似龍鳴之聲。
鳳曲:指笙簫等細樂,美妙動聽的樂曲。
蒲(pú)柳:植物名,又名水楊。秋至而落葉。後用於比喻體弱或低賤。
凋:萎謝。言蒲柳質弱,不勝秋風而早凋。
貞心:堅貞不渝之節操。
賞析
開篇以“野竹攢石生,含煙映江島”鋪敘入筆,既與詩序呼應,又勾勒出慈姥竹從石縫中攢聚生長、枝葉繚繞輕煙輝映江島的景緻,盡顯一時一地的風貌氣概。“攢石生”三字鮮活凸顯其蓬勃生機,傳遞出堅韌不拔的神韻與頑強不屈的生命力。
“翠色落波深,虛聲帶寒早”堪稱全詩點睛之筆,亦是詠竹詩中的絕唱。錢鍾書先生曾以“通感”評之,卻未能盡述其妙,正如李德裕《竹徑》“日落見林靜,風行知穀虛”的佳句,此聯更合“體物儘性”之道——人人皆有這般感官體驗,唯有詩人能細緻格物並付諸筆墨。詩句繪景極妙:青翠竹色倒映碧波,令江水更顯幽深;風穿竹篁的虛渺之聲,早早攜來清寒之意。一句寫色,一句寫聲,通過多感官聯動多角度描摹慈姥竹,構思新穎,意境難以言傳。
“龍吟曾未聽,鳳曲吹應好”轉而寫慈姥竹製笛後的妙音:詩人雖未聽過龍吟,卻斷言此竹所製之笛,樂音定然勝過笙簫演繹的“鳳曲”。明寫竹笛音色之美,實則借聲喻德,巧妙凸顯慈姥竹高風亮節的內在品格,妙趣橫生。
“不學蒲柳凋,貞心嘗自保”以對比立骨,將易隨秋風凋零的蒲柳與堅貞高潔的慈姥竹並置,側面烘托出慈姥竹不畏惡劣環境、堅韌頑強的特質。這既是對竹的讚頌,更是詩人自喻,借慈姥竹“攢石生”的堅韌,抒發自身剛正不阿、鐵骨錚錚的氣節。
整首詩並未循常情書寫慈姥竹關聯的母子之愛,而是聚焦竹的本性讚頌其“貞心”。語言簡易明快卻遒勁有力,生動刻畫了慈姥竹生於惡劣環境、長於艱難之中,卻自在堅定、樂觀曏上的品性。詩人在描摹竹之美的基礎上,以結句收束,表面詠竹實則寫人:明贊竹子永葆本色的精神,暗喻自己面對艱難困苦寧折不彎、不曏黑暗勢力屈服的品格,以及不肯與污濁社會衕流合污的錚錚傲骨,滿含對高尚人格的嚮往與追求。
《慈姥竹》是一首五言律詩。詩的前兩句運用鋪敘手法,描繪出一幅慈姥竹從石縫中鑽出、茂盛竹枝葉繚繞輕煙輝映江島的景緻;三四句寫青翠的竹色倒映在碧波之中水更綠、風吹竹聲帶來一片早春寒意;五六句寫慈姥竹製笛吹出的聲音,似龍鳴之聲,比笙簫奏出的“鳳曲”更好;末兩句借蒲柳與慈姥竹對比手法,描繪出一幅蒲柳易凋謝、慈姥竹堅貞高潔的圖景。全詩語言簡易明快,卻又執著有力,側面烘托出慈姥竹高風亮節的品格,在生動描寫竹之美的基礎上寫人,明面讚頌了竹永葆本色的精神,實則象徵詩人面對種種艱難困苦,寧折不彎、決不曏任何黑暗勢力屈服的品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