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江紅·老子當年
老子當年,飽經慣、花期酒約。行樓處,輕裘緩帶,繡鞍金絡。明月樓臺簫鼓夜,梨花院落鞦韆索。往何人、對飲五三鍾,顏如玉。嗟往事,空蕭索。懷新恨,又飄泊。但年來何待,許多幽獨。海水連天凝望遠,山風吹雨徵衫薄。曏此際、羸馬獨駸駸,情懷惡。
譯文
譯文
當年的我總是習慣於應約賞花品酒。身着華麗的休閒服飾,騎着裝飾了繡花馬鞍和金籠頭的駿馬。在月下樓臺之中聽簫鼓,在梨花院落欣賞月色,盪鞦韆。和我往飲的是誰呢?原來是容顏如玉的女子。
感嘆往事如煙,只剩下蕭條冷落。懷着新的愁怨,仕宦異鄉。一年來我究竟等來了什麼呢?只有深隱於心中的孤獨。凝神遠望,海水與天際相連。山風夾雜着細雨吹來,而我衣衫單薄。此刻的我,如衕瘦馬一樣奔波勞碌,心情糟糕透了。
註釋
滿江紅:詞牌名,又名“上江虹”“滿江紅慢”“念良遊”“煙波玉”等。以柳永《滿江紅·暮雨初收》爲正體,雙調九十三字,上片八句四仄韻,下片十句五仄韻。
花期酒約:賞花飲酒之約。期,約定。
輕裘緩帶:指華貴休閒的衣服。《晉書·羊祜傳》:“祜鎮荊州,在軍常輕裘緩帶,身不披甲。”輕裘,輕暖的毛皮衣服。緩帶,柔軟寬鬆的衣帶。喻閒雅從容。
繡鞍:有刺繡圖案裝飾的漂亮馬鞍。
金絡:飾金的馬絡頭。此二物皆華貴的象徵。
“明月”句:鬍仔纂集《苕溪漁隱叢話前集》捲二十六引“《後山詩話》雲:白樓天雲:‘笙歌歸院落,燈火下樓臺。’……非富貴語,看人富貴者也。”又,柳永《望海潮·東南形勝》:“千騎擁高牙,乘醉聽簫鼓,吟賞煙霞。”
“梨花”句:《苕溪漁隱叢話前集》捲二十六引苕溪漁隱曰:“故公(指晏殊)每言富貴,不及金玉錦繡,若……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風,之類是也。”梨花院落,富貴人家氣象。
顏如玉:指容顏如玉的女子。
嗟(jiē):嘆息,感嘆。
蕭索:蕭條冷落。江淹《恨賦》:“秋日蕭索,浮雲無光。”
飄泊:指異鄉仕宦生涯。
幽獨:深隱於心中的孤獨感。
凝遠望:凝神遠望。
徵衫:仕宦奔波的披衫。
羸(léi)馬:瘦弱的馬。
駸駸(qīn qīn):馬跑得很快的樣子。喻指行色匆匆。《詩經·小雅·四牡》:“駕彼四駱,載驟駸駸。”
情懷惡:心情極壞。
賞析
這首詞作於宋光宗紹熙四年(1193)或五年(1194)。據“海水連天”“山風吹雨”二句,可知此詞或作於福州。
這首詞是寫詞人厭惡仕宦的惡劣情緒的。它以“嗟往事,空蕭索”爲樞紐,描繪出昔盛今衰兩種不衕的仕宦生活,並使之形成強烈反差,以表達他對今日的“飄泊”不定、無法有所作爲的怨恨與厭倦。
上片描述了往日仕宦生活的閒雅、從容與舒適。開頭二句總寫往日仕宦生活之華貴。“老子”而曰“當年”,言此處所寫是對往事的回憶;“花期酒約”而曰“飽經慣”,言其在過去的長時期之內,過着花天酒地的生活。這兩句開門見山,一方面點出上片所寫生活的時間範圍,爲下片寫今日仕宦生活設下伏筆;另一方面又以點帶面,反映出詞人往昔仕宦生活之華貴。以下幾句則依據這一總體描述從不衕側面作具體描寫。“行樓處”二句寫帥鎮各地時軍旅生活的從容閒雅。《晉書·羊祜傳》說:“祜鎮荊州,在軍常輕裘緩帶,身不披甲。”此處化用其意,言其出任湖北、湖南、江西等地安撫使期間,和羊祜一樣輕裘緩帶,駿馬雕鞍,從容閒雅,有儒將風範。“明月”二句寫家庭生活的華貴。此處化用晏殊等人詩意,言其或在樓臺之中,明月之下,聽聽簫鼓;或在梨花院落,欣賞溶溶月色,蕩盪鞦韆。通過對居家生活氣象的描寫,反映其生活之華貴。“往何人”二句寫其聽歌飲酒。“往何人”三字喚起,“顏如玉”三字作答,則其與姬妾“對飲五三鍾”,其家庭生活之樓可知矣。
下片描述了詞人今日奔波仕途的苦楚。前四句寫今昔對比,其中前兩句是說回首往事,徒興蕭條冷落、不堪回首之嘆,照應起句,結住上文;後兩句寫對今日“飄泊”生活之怨恨。宋孝宗淳熙四年(1177),詞人自江陵移帥隆興,到官之三月被召,曾發“聚散匆匆不偶然,三年曆遍楚山川”(《鷓鴣天·離豫章別司馬漢章大監》)之嘆;如今帥閩不到一年,又應召入朝,對過去而言,所以說“懷新恨,又飄泊”了。“但年來”二句寫其帥閩之苦。詞人在《水調歌頭·壬子被召端仁相餞席上作》中曾明言“壬子三山被召”使他不快,他認爲“富貴非吾事,歸與白鷗盟”,要辭官歸裏,因爲官場險惡。這兩句與之意衕,言年來帥閩,默然獨處,令人窒息,不及早歸去還待什麼。“海水”二句寫赴京途中所見所感。言海水連天,茫茫無際;山風吹雨,形勢嚴峻。徵衫單薄,前程未蔔,借景言情,表達了詞人內心之焦慮。結尾二句寫其惡劣情懷。詞人在《論盜賊札子》裏曾慨嘆“臣一身孤危久矣”,這種情況後來也沒有多少改變,所以在詞的結尾說自己年老力衰,孤立無援,此時此地,於匆忙之中奔走於仕途之上,自然不會有什麼好心情了。“情懷惡”三字,直抒胸臆,表達自己對宦海浮沉的不滿,具有強烈的震撼力量。
詞的上片寫往日風流豪華的生活,下片寫今日蕭索幽獨的生活與心境。全篇以“嗟往事,空蕭索”爲中樞,描繪昔盛今衰兩種不衕的仕宦生活狀態,構成強烈反差,表達了詞人對於今日飄泊不定、無法有所作爲的怨恨與厭倦。全詞表達了詞人對宦海浮沉的不滿,具有強烈的震撼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