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行
輕薄兒,面如玉,紫陌春風纏馬足。雙蹬懸金縷鶻飛,長衫刺雪生犀束。綠槐夾道陰初成,珊瑚幾節敵流星。紅肌拂拂酒光獰,當街背拉金吾行。朝遊鼕鼕鼓聲發,暮遊鼕鼕鼓聲絕。入門不肯自升堂,美人扶踏金階月。
譯文
譯文
輕狂浮浪的公子哥面容白皙如玉,京城大道的春風,好似纏住了他的馬蹄。
雙腳踏着金蹬馬鞍上繡着飛鶻,長衫繡着素白花紋,腰間繫着華貴的犀牛皮腰帶。
道路兩旁綠槐剛剛織出一片綠蔭,鑲嵌着的珊瑚馬鞭,光彩奪目勝過流星。
酒後滿面通紅,神情囂張猙獰,竟當街推開負責京城治安的官吏,肆意橫行。
清晨咚咚鼓聲響起時,他便出門尋歡作樂;夜晚鼓聲停歇,纔盡興歸來。
回到府中,都不肯自己走上廳堂,任由美人攙扶着,踏着灑滿月光的金階緩步入內。
註釋
公子行:樂府舊題,內容多寫王孫公子的豪奢生活。
輕薄:形容舉止輕佻,行爲放浪。
紫陌:京城大道。
雙蹬(dēng):兩足所蹬。指馬鐙。
縷鶻(hú)飛:指繡有鶻鳥飛翔圖案的馬鞍。
犀(xī)束:犀牛皮所製的腰帶。
陰:綠蔭。
珊瑚幾節:鑲嵌珊瑚的馬鞭。
紅肌拂拂:酒後紅頭漲臉的樣子。
獰(níng):猙獰,面帶兇光。一作“凝”。
金吾:即執金吾,古代官名,掌管京城戒備防務。
鼕(dōng)鼕:衕“咚咚”,象聲詞,指鼓聲。
升堂:登階入室。
金階:泛指豪門的臺階。
賞析
唐朝自安史之亂後由盛轉衰,自大曆(唐代宗年號,766-779年)以後,社會風氣敗壞,上層社會生活極其奢靡。這首《公子行》就是在這種歷史背景下創作的。
此詩開篇便點出筆下人物,以“輕薄兒”三字精準勾勒出王孫公子的特質。“面如玉”本是形容女子容貌姣好,此處用來描繪春日京城大道上的紈絝子弟,暗含揭露與諷刺之意。詩作先交代時節爲春日、地點在京城,這些公子終日縱情遊樂,所騎駿馬彷彿被京城的春風牽絆住馬蹄。隨後又刻畫其坐騎與裝束:馬鞍繡有鶻鳥紋樣,馬鐙光亮奪目,身着綾羅繡花長衫,腰繫華貴的犀皮帶,初步塑造出衣着華美、驕橫跋扈的紈絝子弟形象,這是全詩第一層內容。
中間四句爲第二層,藉助兩個典型細節,進一步揭露輕薄兒的驕縱奢靡。其一寫公子手持珊瑚裝飾的馬鞭,在綠蔭大道上凌空揮舞,光彩奪目,勝過天際劃過的流星;其二寫他醉酒後滿臉凶氣,帶着僕從在街市橫衝直撞,依仗權勢公然推開維持治安的金吾官吏,其囂張跋扈的行徑已到極致。
結尾四句是第三層,續寫公子晝夜不休、荒淫無度的遊樂生活,末句以美人攙扶他入內堂的細節,將其腐朽的生活狀態展露無遺。全詩從公子出遊寫到歸家,通過其一日的行徑,集中概括了權貴階層聲色犬馬的奢靡生活,也從一個側面揭露了中唐時期上層社會的腐敗。
全詩僅有“輕薄兒”三字是作者的直接評判,其餘均爲客觀敘事,以事實表露態度。比如“面如玉”暗示公子常年養尊處優,作者先寫其俊秀外表,再刻畫其花天酒地的醜態,最終揭露其華麗外表下的骯髒內心,塑造出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王孫形象,暗含嘲弄之意。末句“不肯”二字,刻畫公子在美人面前矯揉造作的醜惡心態,筆鋒辛辣,盡顯作者的憎惡與鄙夷,這無疑是一首風格獨特的諷刺詩。
這首詩色彩濃豔卻風格冷峻,用語新奇且筆鋒犀利,奇特的想象、典型的細節與精妙的比喻,讓人物形象格外鮮明。“紫陌春風纏馬足”中的“纏”字,新奇貼切又極具想象力,連春風都趨附追隨公子,更襯出他權勢煊赫、驕矜得意的模樣。皇甫湜曾評價顧況的詩文雄健凌厲、語出驚人,此詩便是絕佳的印證。
《公子行》是一首七言歌行,此詩內容多寫王孫公子的豪奢生活。詩中以時間順序爲線索,集中公子在一天內喫喝玩樂等典型細節,刻畫出一個輕薄兒的典型形象,揭露和批判了王孫公子的荒淫豪奢。全詩色彩穠麗而風格冷峻,造語生新面而筆鋒犀利,以奇特的想象、典型的細節和精妙的比喻塑造人物形象,別具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