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嵩樓新開南軒與郡僚小飲
繞郭雲煙匝幾重,昔人曾此感懷嵩。霜林落後山爭出,野菊開時酒正濃。解帶西風飄畫角,倚欄斜日照青鬆。會須乘興攜嘉客,踏雪來看羣玉峯。(乘興 一作:乘醉)
譯文
譯文
環繞城郭的濃濃雲煙,迷迷朦朦不知有多少重,唐時的名相曾經在此地懷念嵩洛感慨無窮。
秋霜下樹林裏木葉凋盡,衆山爭相顯露各自面容,野菊開放的美好時令,我們暢飲醇酒逸興正濃。
西風中飄來畫角清哀的聲音,我解開衣帶胸懷更加豪雄,斜倚着樓上高欄觀賞夕陽照在蒼翠的青鬆。
我將要乘着興致帶領佳客,鼕雪皚皚時再踏上如玉的羣峯。
註釋
懷嵩樓:唐文宗開成元年(836年),李德裕由袁州長史徙爲滁州刺史,建“懷嵩樓”,並寫有《懷嵩樓記》一文。嵩(sōng):中嶽嵩山,五嶽之一,在河南登封縣北,洛陽東南。
軒:窗。
繞郭雲煙:一作“繞閣煙雲”。郭,內城稱城,外城稱郭。
匝(zā):環繞一週叫一匝。
昔人:指李德裕。
嵩:這裏兼指嵩山與洛陽,因洛陽又稱嵩京,李曾分司東都(洛陽)。
霜林:指帶霜的林木。
解帶:解開衣帶。
畫角:彩繪的號角,用以報時。
斜日:傍晚時西斜的太陽。
乘興:乘着興致。
羣玉峯:羣玉山,神話傳說中的仙山。此處借指白雪覆蓋的山峯。
賞析
這首詩中表現出詩人傲岸的性格,堅強的意志,嶙峋的風骨。首聯寫登上高樓,於雲煙瀰漫之中追懷歷史、遙想古人,借古傷今,氣氛凝重。中間兩聯回到現實,寫眼前所見所聞,這兩聯視野開闊,人與物渾融無問。詩人把個人獨特的精神氣質寓於精煉的景物描寫之中:頷聯寫霜後“爭出”的峭拔山峯和凌霜盛開的菊花,表現出作者不畏政治風霜的嶙峋風骨;頸聯則以“解帶西風”的舉止和暮色中挺立的青鬆,透射出自己從容面對政治風雨的那份瀟灑和從容。尾聯遙想鼕日重遊,氣象恢宏,羣山銀妝素裹冰清玉潔之態,仍是以景物暗喻人品。詩寫得神完氣足,瀟灑道勁,景物描寫形象鮮明而意味深長。
作者登上此樓,站立樓頭,縱目四望,滁州城外羣山環繞,雲霧從山中騰湧而出,將滁州城重重繚繞起來,使整座城池如在仙界一樣。
李德裕對嵩洛感情深厚,視之爲第二故鄉。他是一代英纔,功業赫然,卻不幸遭遇朋黨之禍,先是被貶滁州,最終客死海南。他在滁州時建造了這座樓,而且給它取名爲懷嵩樓,就是爲了表達對嵩洛的深深懷念。歐陽修年輕時也曾在洛陽做官,常與朋友們暢遊嵩洛一帶名山大川。後來他也常常想起這段壯遊,對嵩洛懷有極深的感情。造化弄人啊,沒想到兩百年之後,命運把他與李德裕聯繫在了一起,二人命運遭際竟然如此相似。他也被人指控與範仲淹等人結爲朋黨禍亂朝政,也被貶滁州。此時此刻,在這懷嵩樓上,引發了他懷人追往的感慨。
從內容看,首聯寫滁州城雲遮霧繞,雖然不是“黑雲壓城城欲摧”,但重重的雲煙卻也叫人艱於呼吸。“總爲浮雲能蔽日,長安不見使人愁”,詩人不禁感慨萬端。感慨之後,不由想起和自己有着相似經歷和命運的李德裕。
頷聯寫得最妙,秋風瑟瑟,“無邊落木蕭蕭下”,可羣山卻爭相露崢嶸,大自然的勃勃生機是誰也扼殺不了的。面對“寧可枝頭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風中”的野菊花,即使沒有陶淵明那樣閒情逸致,不妨對菊舉杯,來個“蕭疏籬畔科頭坐,清冷香中抱膝吟”。
頸聯寫詩人面對凜冽的西風,解帶披襟而笑納之;耳聞悲鳴的畫角,卻無“城上斜陽畫角哀”之淒涼。紅日西墜,倚着欄桿,“君不見拂雲百丈青鬆柯,縱使秋風無奈何!”詩人突然吟起沈約的《寒鬆》:“梢聳振寒聲,青蔥標募色。疏葉望嶺齊,喬幹臨雲直。”
尾聯和林逋的《孤山寺端上人房寫望》出於衕一機杼,但有更深一層的含義。“秋風秋雨愁殺人”,這算不了什麼,哪怕是“雪壓鼕雲百絮飛,萬花紛謝一時稀”的數九寒鼕也嚇不倒,詩人還要邀上幾個肝膽相照的朋友,再來懷嵩樓,看“積雪浮雲端”,看“瓊樹似新裁”,這纔叫做“如今好上高樓望,蓋盡人間惡路歧!”“行見江山且吟詠,不因遷謫豈能來?”
從藝術特點看,這首詩的好處,不止境界高遠,風格遒上;即以寫景而論,衕樣是自然流暢而又層次分明的。全詩以“感”字入題,以“興”字結穴。“雲煙”是俯瞰負郭之景,“霜林”是平視遠處之景;“野菊”寫樓下景物,“解帶西風”寫樓上風光。“斜日青鬆”是“倚欄”所見;踏雪看山是登臨所想。前六句寫所見所感,是實寫;後兩句設想來朝風物,是虛寫。攝景的角度不斷變換,或俯或仰,時遠時近,有實有虛,描繪了開闊深遠的畫面,畫幅中凝聚着傲岸昂揚的精神。陸遊與歐陽修一樣,有似火肝腸,如山意志。
宋仁宗慶曆五年(公元1045年),參知政事範仲淹等人遭讒離職,歐陽修上書替他們分辯,被貶到滁州做了知州。到任以後,他內心抑鬱,但還能發揮“寬簡而不擾”的作風,取得了某些政績。這首詩即作於這個時期,是作者感懷一次在嵩洛時的宴會而作的。
《懷嵩樓新開南軒與郡僚小飲》是一首七言律詩。詩的首聯寫登上高樓,於雲煙瀰漫之中追懷歷史、遙想古人,借古傷今,氣氛凝重;中間兩聯回到現實,寫眼前所見所聞,這兩聯視野開闊,人與物渾融無問;尾聯遙想鼕日重遊,氣象恢宏,羣山銀妝素裹冰清玉潔之態,仍是以景物暗喻人品。整首詩寫得神完氣足,瀟灑道勁,景物描寫形象鮮明而意味深長,折射出詩人傲岸的性格、堅強的意志、嶙峋的風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