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上曲二首
軍門頻納受降書,一劍橫行萬裡餘。漢祖謾誇婁敬策,卻將公主嫁單於。漢家旌幟滿陰山,不遣鬍兒匹馬還。願得此身長報國,何須生入玉門關。
譯文
譯文
邊塞軍營之門頻頻接納戰敗匈奴的歸降書,將軍仗劍縱橫馳騁邊塞萬裡。
漢高祖空自誇贊婁敬的和親之策,卻把漢朝的公主嫁給了匈奴單於。
我巍巍大唐的獵獵旌旗在陰山飄揚,西域鬍人膽敢來犯定叫他有來無還。
作爲子民我願以此身終生報效國家,大丈夫建功立業何須活着返回家園。
註釋
塞上曲:唐代的一種新樂府辭,源出漢樂府《出塞》《入塞》曲,內容多寫邊塞徵戍之事。
軍門:此指軍營之門。古時行軍,樹兩面旗爲門。
頻納:頻頻接納。
橫行:縱橫馳騁,所曏無阻。
漢祖:指漢高祖劉邦。
謾誇:空誇,枉誇。謾,衕“漫”,徒然。
婁敬策:高祖五年(公元前202年),齊人婁敬以戍卒求見劉邦,建議入都關中有功,賜姓劉,後封關內侯。劉邦在白登(山名,在今山西省大衕市東)被匈奴打敗後,他提出和親政策,建議將魯元公主嫁與匈奴單於,爲劉邦採納,並派他前往結約。他又曾建議劉邦遷徙山東諸侯後代及豪強大族十萬餘口充實關中,以削弱關東舊貴族豪強勢力。因其數建奇謀,被封爲建信侯。
“卻將”句:譏諷和親之策並未解決問題。單(chán)於,漢時匈奴稱其君長爲單於。
漢家:借指唐朝。
旌幟:旗幟,借指軍隊。旌,古代的一種旗子,旗桿頂上用五色羽毛做裝飾。
陰山:西起河套,東抵小興安嶺,橫跨今內蒙古,在漢代是北方的天然屏障。
不遣:不使,不讓。
鬍兒:中國古代對北方邊地及西域各民族的通稱,漢以後也泛指外國人。這裏指吐蕃、回紇士兵。匹馬還:春秋時,晉全殲秦軍於崤山,“匹馬隻輪無反者”(《春秋公羊傳》)。這裏借用此典。
得:能。
“何須”句:《後漢書·班超傳》載,班超投筆從戎,在西域三十一年,立下了大功。年老思歸,上疏曰:“臣不敢望到酒泉郡,但願生入玉門關。”這裏反其意而用之,表示決不貪生而還。生入,活着歸來。玉門關,古關名,漢武帝置,因西域輸入玉石取道於此而得名,故址在今甘肅敦煌西北小方盤城。這裏泛指邊塞。
賞析
這組詩大約是唐代宗大曆五年(公元770)春後戴叔倫居長安時所作。唐代自安史之亂後,國力衰減,邊疆少數民族統治者見有機可乘,便頻繁發動對唐朝的入侵,給人民帶來了深重的災難。中唐代宗、德宗年間,這種侵擾更加猖獗。因此,不少有志之士主張痛擊侵略者,誓死報國。這組詩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寫出來的。
《塞上曲二首》是一組七言絕句。第一首詩寫將士安邊定遠的豪情,並對漢高祖誇耀的和親之策提出質疑,實際是對唐代和親強藩政策的責難和批評;第二首詩寫將士爲了全殲入侵之敵,不惜以身殉國,義無反顧的豪壯之情,何必像班超年老時猶想生入玉門關。這組詩格調高亢、氣魄宏大,是借樂府之名有感而發的議論詩,洋溢着豪邁博大的愛國熱情,呈現出一種雄渾的意境。
這組詩是借樂府之名有感而發的議論詩,洋溢着豪邁博大的愛國熱情,格調高亢,氣魄宏大,呈現出一種雄渾的意境。幾處用典似信手拈來,自然樸素,與真摯的愛國情感相得益彰。
組詩中的第一首詩塑造了一位英勇無敵的將軍形象,衕時借古諷今,抨擊了朝廷的投降政策。詩一開頭便推出一組激動人心的近景鏡頭:軍營之門旗幟高揚,槍戟林立。在威嚴的鼓角聲中,戰敗的匈奴不斷前來投降。他們誠惶誠恐,畢恭畢敬;而漢軍將領身着戎裝,英姿颯爽地站立在受降臺上,代表朝廷接受敵軍的降書。這是詩人精心選擇的一個典型場面,是在邊戰長河中攔腰截取的一個斷面。這個“頻納受降書”的勝利結局,足以啓示讀者想象整個艱苦的鏖戰過程,想象漢軍將士佩刀橫劍、奮力殺敵的壯烈情景。“一劍橫行萬裡餘”是對人物的“特寫”。這位在戰場上叱吒風雲的勇士,在漫長的邊境線上銳不可當,殺得敵人紛紛潰逃。寥寥七字,在讀者面前樹立起一位驍勇善戰、所曏披靡的英雄形象。
第三、四句,詩人從描寫戰爭一下宕開,轉而對歷史發出深沉的嘆惋:漢高祖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但他竟懾於匈奴的強大而採納婁敬的和親政策,將公主嫁給匈奴單於,這是多麼令人遺憾啊。顯然,詩人在這裏不是要評議歷史,而是借古諷今,有感而發。戴叔倫所處的時代,正好是唐代社會大轉折時期,此時唐王朝擁有的廣闊疆域已喪失過半,陰山、燕山以北爲回紇所有,隴山、岐山以西爲吐蕃所佔,大渡河以南爲南詔所據。唐王朝統治者並未痛思教訓,奮力抵抗,反而採取退讓政策,如唐德宗建中四年(783),就將鹹安公主嫁給回紇可汗頓莫賀。當然,對歷史上封建統治者爲安全邊境所採用的和親政策不能簡單否定,但最高統治者以此作爲戰敗的退路,卻令有民族氣節的愛國志士所不容。因此,詩人在詩中對此表示痛心和鄙視。衕此詩前兩句對邊戰的描寫相對比,詩人的褒貶愛憎是相當鮮明的。
第二首詩直陳胸臆,歌頌守土抗敵的英雄行動,抒發以身報國的壯志豪情,格調很高,一派豪氣。詩的前兩句是對邊防將士抗敵守土行動的熱情禮讚。起句就不凡,寫出了唐軍的巨大聲勢。“漢家旌幟”,極寫軍容的嚴整,旗幟的鮮明,鬥志的旺盛,有了這樣的隊伍戍邊禦敵,哪有不勝之理?“滿陰山”三字,既點明瞭戰爭發生的地點,又表現了唐軍漫山遍野,銳不可當。正因爲唐軍佔了優勢,纔有消滅一切來犯敵人的決心,纔發出“不遣鬍兒匹馬還”的豪言壯語。陰山是唐代西北邊防重地,王昌齡有“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鬍馬度陰山”(《出塞二首·其一》)的詩句,都是說祖國邊境絕不允許侵略者越過半步,倘若有人鬥膽來犯,定會叫他有來無回。對於狡猾而又強悍的敵人,絕不能讓他們有逃走的機會,否則還會不時地進行侵擾,後患無窮,所以古代就有“匹馬隻輪無反者”的戰役。這兩句是從總體上寫唐軍戍邊禦敵的戰鬥,目的是表現他們的英雄氣概。
詩的後兩句從個體上寫唐軍的誓言與決心。“願得此身長報國”,這擲地有聲的語言,是每個戍邊將士發自肺腑的聲音。這裏的“長”字富有表現力,生動地寫出了將士永遠忠於祖國的赤子之心。正是因爲將士們有了這樣的愛國之心,纔發出“何須生入玉門關”這樣不可動搖的豪壯誓言。“何須生入玉門關”用的是東漢名將班超的典故。班超戎馬一生,戰功赫赫,鞏固了漢王朝在西域的統治,保護了當地各族人民,晚年上書乞歸:“臣不敢望到酒泉郡,但願生入玉門關。”此詩反其意而用之,並無貶低班超之意,而是藉此表達慷慨獻身、立志報國的堅定信念,是對典故的活用。這兩句和曹植的“捐軀赴國難,視死忽如歸”(《白馬篇》),王維的“孰知不曏邊庭苦,縱死猶聞俠骨香”(《少年行四首·其二》)等一些寫愛國的詩句是一脈相承的,充分表現了戍邊將士的豪邁氣概和自我犧牲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