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亭怨·舊居有感
望花外、小橋流水,門巷愔愔,玉簫聲絕。鶴去臺空,佩環何處弄明月。十年前事,愁千折、心情頓別。露粉風香誰爲主,都成消歇。悽咽。曉窗分袂處,衕把帶鴛親結。江空歲晚,便忘了、尊前曾說。恨西風不庇寒蟬,便掃盡、一林殘葉。謝楊柳多情,還有綠陰時節。
譯文
譯文
看着花叢外面的小橋流水,我站在昔日居住過的門巷裏,四周是這樣寂靜。唉,那熟悉的、優美的玉簫聲早就消失了。仙鶴飛離,樓臺空寂,她如今又在哪裏的明月下遊玩呢?想起十年前的往事,千愁萬恨又湧上心頭,使我的情緒一下子全變了。唉,從那以後,這裏的花花草草就再也沒有人料理,全都荒蕪零落了。
我們當時哭得多傷心啊!在拂曉的窗前,分手的時刻,我們曾經親手把衣帶雙雙結在一起。她說年底就回來。然而,到了時間江上卻空蕩蕩的,哪有她的身影?顯然她已經忘記了在送別的酒席上,自己的諾言。哎,西風,你對可憐的寒蟬何以這般無情。連它賴以藏身的一林殘葉,也要掃除淨盡。感謝道旁感情真摯的柳樹,因爲春天一到,你就會重展綠蔭,不會讓人空等的。
註釋
長亭怨:詞牌名,姜夔自度曲,又名“長亭怨慢”。雙調九十七字,前後段各九句、五仄韻。另有雙調九十七字,前段九句六仄韻,後段九句五仄韻。
舊居:指作者故居臨安,臨安是南宋的都城,即今浙江省杭州市。
愔愔(yīn):寂靜無聲貌。
佩環何處弄明月:佩環,女子衣上的飾物,代指女子,化用杜甫《詠懷古蹟》中“環佩空歸月夜魂”的詩句,表達詞人對別後生死不明的愛妻的思念。
消歇:消失。
分袂(mèi):分手,離別。
衕把帶鴛親結:鴛,鴛鴦,喻成雙,帶鴛,衣帶之成雙者。一衕將衣帶結在一起,表示永不分離。
西風:秋風,比喻元朝統治者。
寒蟬:秋天的蟬,比喻作者自己。
一林殘葉:比喻作者全家。
賞析
據《元史·世祖本紀》至元十三年(1276年)記載:德祐二年(1276年)三月,元軍舉兵南下,攻破臨安,張濡被元軍磔殺,張家萬貫家財均被籍沒,從此家道中落。南宋滅亡後,舊時貴公子張炎浪跡江湖,以“遺民”自居,不事新主。此詞是他重回臨安後,面對破碎的山河,回憶往昔之時所作。
上片重在描寫故居。起首兩句是對昔日繁盛時期故居的描寫百花環繞,生機勃勃;幽靜清雅,頗具詩情畫意。但隨後“門巷”兩句,即與前面形成強烈對比,極力渲染了故居的衰敗和清冷。隨後,作者由景生情,開始訴說心中的悽楚。“鶴去臺空”一句,再寫故居的落寞,而“佩環何處弄明月”一句則化用杜甫“環佩空歸月夜魂”的詩句,暗寓作者對亡妻的深切思念和哀悼。隨後作者由“十年前事”追憶過去,寫十年已過,舊地重遊,愁腸百轉。結尾兩句,作者借昔日之花的凋落,感嘆如今的“物是人非”。
下片重在抒情。“悽咽” 二字承接上文,引發作者的無限傷感。“曉窗”兩句,作者再憶與愛妻的生死訣別,而“江空歲晚”三句則詳寫當時的溫情別語。“便忘了”是反語,實際上是強調作者會銘記終生。“恨西風” 三句是作者發自內心的控訴和呼喊。此處的西風喻指蒙古統治者,他們在華夏大地上肆意蹂躪,如衕“掃盡一林殘葉”般殘忍無情。作者用一“恨”字,充分表達了自己心中的怨恨。接下來,作者以多情楊柳結束全篇,暗示自己今後漂泊無定,恐再難歸來。
這首詞暗含了張炎一生最爲痛苦的一段經歷。國破家亡,實屬滅頂之災,詞人故地重遊,需要面對的不僅是今昔截然不衕的家園,更是塵封於內心深處最爲痛苦的記憶。全詞情真意切,婉轉纏綿。
詞的上片寫故居,皆盛衰相比,前玉簫歌舞,今已門巷惜情。前之鶴臺佩環,今鶴去人散。前之露粉風香,今已繁華消歇;下片寫園主,曾在此與家室分離,往時別語已忘,實不可如約。全家零散後,唯有楊柳多情猶識救主。全詞懷人感舊、情真意切,而表達又極爲巧妙,詞風婉轉纏綿 ,而比興的手法也使其更顯其幽婉之情, 表達出詞人對物是人非的感慨之情以及心中的怨恨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