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詩七首·其五
僕伕早嚴駕,吾行將遠遊。遠遊欲何之,吳國爲我仇。將騁萬裡塗,東路安足由。江介多悲風,淮泗馳急流。願欲一輕濟,惜哉無方舟。閒居非吾志,甘心赴國憂。
譯文
譯文
車伕早已裝備好車馬,我即將外出去遠遊。
打算遠遊去往哪裏呢?徵伐東吳,爲國殺敵。
將去馳騁萬裡路,歸藩之路怎能走!
長江之上悲風呼嘯,淮泗之水迅疾奔流。
想要渡水去滅掉吳國,可惜身邊沒有可用的船隻。
閒居本不是我的意願,情願獻身爲國解除煩憂。
註釋
嚴駕:裝備好車馬。
東路:指從洛陽回去的路上。
江介:江邊。
無方舟:比喻自己當時沒有權柄。
賞析
這是一首慷慨激昂的述志詩,是曹植後期最有代表性的作品之一。
“僕伕早嚴駕,吾將遠行遊。”詩一開頭,就說主僕二人已經備好了車馬,即將出發。這一開始,就引起了讀者的好奇心。緊接着,作者用一個頂真格的設問句“遠遊欲何之”,引出對遠遊目的地和原因的補敘。“吳國爲我仇”已經,語意慷慨,感情激昂,與其說是敘事,不如說是擲地有聲的戰鬥誓言,它賦予了這次“遠遊”以及不平凡的意義,使詩歌一開始就塗上了豪邁悲壯的色彩。衕時,一個意氣風發、勇赴國難的愛國志士形象亦凸現於讀者眼前。
“將騁萬裡途”承接上句,說自己將南徵吳國。“萬裡途”,是對徵程迢遠的誇張,它極令人聯想到浪漫徵途的種種艱難險阻,但因句中着一“騁”字,便一掃可能因此而產生的悲涼氣氛,反而有力地襯托出壯士出徵的豪邁之情。然而這一切不過是作者的願望,在當時甚至是不可能實現的幻想,所以當他跌回現實中來,失意的苦悶便攫住了他的心。“東路安足由”一句便是反詰的語氣傾吐了胸中的委屈。“東路”,前人多以爲指從洛陽到鄄城的路。並據《贈白馬王彪》詩中亦有“怨彼東路長”之句,推斷這兩首大約衕作於黃初四年(公元223年)。
“江介多悲風,淮泗馳急流。”轉入寫景,作者用飽蘸感情的筆墨,描繪了一幅江風淒厲、浪高流急的畫面。長江、淮水、泗水是南徵吳國的必經之地,因此這裏對“多悲風”、“馳急流”的渲染未嘗沒有形容川流險阻之意,並以此爲作者“願欲一輕濟”的襯托。但其中的寓意顯然不止於此,透過這一描寫,令人彷彿看到作者正兀自立於大江畔,眼前呼嘯的江風、奔騰的江水,既象徵着他渴望建功立業的激昂情懷,也象徵着英雄失路的激憤不平。在這裏,雄渾闊大的境界以及慷慨激越的感情完全融合在一起,扣人心絃,有着強烈的感染力。在此寫景的基礎上,“願欲一輕濟,惜哉無方舟”二句即景設喻,“一輕濟”,喻率師南渡;“無方舟”,喻手中無權。即以欲渡江河而無船比喻自己空懷壯志卻不被任用、報效無門。一個“惜哉”流露出作者極爲深沉的惋嘆。
理想與現實的矛盾,既是如此尖銳而不可調和,作者在詩的結尾情不自禁地發出呼喊:“閒居非吾志,甘心赴國憂!”這是他的心聲,他不願閒居一處,甘願爲國解憂赴湯蹈火,這一志曏在他的許多詩中都有流露,然而在此詩中多了幾分悽愴與蒼涼。自以爲如此,這首詩在贏得後人激賞的衕時,也使後人對其有了更深的衕情。
鍾嶸評曹植詩“骨氣奇高”,這主要是由他作品中所表現的思想感情決定的。他的詩大多充滿了對功名事業的執着追求以及積極用世的進取精神。即使在憂患之中也不消極頹唐,遭遇挫折也不逃避,無論處境多麼艱難都不放棄自己的責任。正是這一切成就了他“骨氣奇高”的特色,而“僕伕早嚴駕”這首詩便是這一特色的代表,且因此成爲魏晉時期的最強音。
《雜詩七首·其五》是一首五言古詩。此詩先描繪詩人即將踏上遠行之路的情景,接着揭示遠行目的,發出擲地有聲的戰鬥誓言,表達不畏艱難、勇往直前的決心;接着描繪自然景象,烘托出一種悲壯的氛圍;最後表達了渴望迅速渡過難關、實現抱負的急切心情,直接點明瞭詩人的志曏和決心。整首詩語言質樸而情感深沉,通過描繪遠行的場景和心志的抒發,顯示出詩人堅定的信念和崇高的精神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