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渥傳
洪渥,撫州臨川人。爲人和平。與人遊,初不甚歡,久而有味。家貧。以進士從鄉舉,有能賦名。初進於有司,連輒出;久之乃得官。官不自馳騁,又久不進,卒監黃州麻城之茶場以死。死不能歸葬,亦不能返其孥。裏中人聞渥死,無賢愚皆恨失之。 予少與渥相識,而不深知其爲人。渥死,乃聞有兄年七十餘,渥得官而兄已老,不可與俱行。渥至官,量口用俸,掇其餘以歸,買田百畝,居其兄,復去而之官,則心安焉。渥既死,兄無子,數使人至麻城,撫其孥,欲返之而居以其田。其孥蓋弱,力不能自致。其兄益已老矣,無可奈何,則念輒悲之。其經營之由不已,忘其老也。渥兄弟如此,無愧矣。渥平居若不可任以事,及至赴人之急,早夜不少懈。其與人真有恩者也。 予觀古今豪傑士傳,論人行義,不列於史者,往往務摭奇以動俗;亦或事高而不可爲繼;或伸一人之善而誣天下以不及。雖歸之輔教警世,然考之中庸或過矣。如渥所存,蓋人人所易到,故載之雲。
譯文
譯文
洪渥,撫州臨川人。爲人溫良和順。和別人交友,開始時讓人不是很喜歡,交往久了就感到很有味。家裏貧窮,憑着進士的身份參加科舉考試,有擅長作賦的纔名。剛開始被推薦給有關部門,總是接連被罷黜;很久纔得到一官半職。做官後又不奔走鑽營,又很久不升職,最後死於黃州麻城茶場監任上。死後不能歸葬,也不能使他的妻子兒女返回家鄉。鄉裡人聽說洪渥死了,無論是賢能的還是愚笨的人都遺憾失去他。
我年輕時和洪渥相識,但不瞭解他的爲人。洪渥死後,纔聽說他有一個哥哥年紀已七十多了,洪渥得到官職時他哥哥已很老了,不能和他一起去做官的地方。洪渥到任後,根據自家人口使用俸祿,留取多餘的錢拿回故鄉,買了百畝田,給他哥哥,又離開家鄉去做官,然後纔感到安心。洪渥死後,他哥哥又沒有兒子,就多次派人到麻城,安撫他的妻兒,想要讓他們返回家鄉然後把田給他們居住。他的妻兒因爲柔弱,沒有能力自己回家。他的哥哥也已很老了,沒有辦法,一想起洪渥就感到悲傷。但他經營田產仍然不停止,忘記自己已老了。洪渥兄弟能做到這樣,應該沒有羞愧了。洪渥平時看起來好像是不能做事情的人,等到別人有急難需要他去奔走解救時,他早晚不敢稍有懈怠。他對於別人是真有恩惠啊。
我看古今傑出人物的傳記,往往根據人的品行道義來寫的,像那些不被寫進歷史的人,往往一定要挑選那些奇特而驚人的事來讓他感動世俗;有的是選擇那些高尚得無人能繼的事蹟來寫;有的是爲了表彰一個人的善行來批判天下人趕不上他。雖然他們這樣寫是出於用輔教來驚醒世人,然而求證於中庸這也未免是過分了。像洪渥這樣的關心人,應該說是人人能做到的,所以我就記下了他的事蹟。
註釋
洪渥:撫州臨川人。
初:開始。
輒出:總是。
孥:兒子。
乃:纔。
掇:留取。
懈:鬆懈。
摭(zhí):拾取。
賞析
此文是對洪渥生平事蹟及其品德的敘寫及看法。洪渥是撫州臨川人,性格平和,爲官勤勉但不求升遷。他孝順兄長,用俸祿爲兄買田安置。雖家境貧寒,但樂於助人。作者認爲,與那些被傳頌的豪傑相比,洪渥的事蹟雖平凡,卻真實可及,展現了人人都能做到的孝順與善良,因此值得記載。此文不僅讚美了洪渥的品德,也表達對真實、平凡而可及道德品質的推崇,體現出作者不喜浮飾和誇張的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