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諸弟三首庚子二月·其二
還家未久又離家,日暮新愁分外加。夾道萬株楊柳樹,望中都化斷腸花。
譯文
譯文
舊家度假還沒有多少時日,又要啓程離開老家;當踏上夕陽西下的旅程,眷戀的愁緒又在心中萌發。
儘管一路上春風吹拂,一排排的楊柳綻出新芽;但我此時此刻看到它們,卻幻化成綿延無盡的相思花。
註釋
“日暮”句:1898年,魯迅初次離家去南京投考江南水師學堂時,曾作《戛劍生雜記》,記旅途的心情 說:“行人於斜日將墮之時,暝色逼人,四顧滿目非故鄉之人,細聆滿耳皆異鄉之語,一念及家鄉萬裡,老親弱弟必時時相語,謂今當至某處矣,此時真覺柔腸欲斷,涕不可仰。故予有句雲:日暮客愁集,煙深人語喧。皆所身歷,非託諸空言也。”
斷腸花:即秋海棠。這裏借用斷腸花來比楊柳,使人生出無限離愁。
賞析
這三首詩,作於清光緒二十六年(1900年)二月,署名“戛劍生”,是現存魯迅最早的詩作。魯迅時年二十,在南京陸師堂附設的礦務鐵路學堂唸書。他利用寒假,於這年的陰曆十二月二十六日還家,次年正月二十日回南京,故有“還家未久又離家”之說。此詩爲組詩中第二首。
第二首重點在惜別,因此,依戀之情更加濃重。“還家未久又離家,日暮新愁分外加”,是這首詩的主調。回家度假的魯迅,多麼想和兩個弟弟多住一些時日。可是,爲假期所限,又不得不匆匆離去。這種“還家未久又離家”的心情,在日暮的時刻,尤其感到沉重。這兩句詩直抒胸臆,沒有多作烘托,既見出依戀之心,又有揉腸之感。接着,詩中用生動的形象和動人的情景,再次寫出旅途的惆悵和懷弟的痛楚。它和第一首的不衕之處,除了寫不忍離別之外,還在於着重寫了分別路上的特有心情。依依楊柳是說別情不斷。古人有折柳贈別的傳統。詩中寫了楊柳樹就含有這個意思。但是,作者把它放在了路途兩側來寫,一方面是離途之景,一方面又渲染了依依送別之情。這就不是單純地仿古。特別是在寫了“夾道萬株楊柳樹”之後,筆鋒一轉,緊接寫了一個“望中都化斷腸花”的境界,使詩篇更加蕩人心絃。在這個境界裏,隨着客船的前行,溪河兩岸的萬株楊柳臆隱退去,家鄉越來越遠,望着望着,在作者的眼中竟然像一片斷腸之花了。以情註景,頗有韻味。
這首詩的開頭兩句雖然思緒萬端,但感情卻很平穩,先寫還家,又寫離家,還家未久,離家卻長;還時欣喜,離時難捨,日將暮而愁更重。但是後兩句卻如奇峯突起,一下構成感情激盪的高峯,柔腸欲斷,涕不可抑。從藝術表現上看,這首詩的特點是動中有靜,靜中有動,情中有景,景中有情,因而深沉含蓄,餘味不盡。這種餘味,不僅是藝術上的,也是思想上的。這是年輕時的魯迅在抒發“尋求別樣人們”時感到的惆悵,開始詠歎他目睹的人生和社會。
《別諸弟三首庚子二月·其二》是一首七言絕句。詩的前兩句直抒胸臆,沒有多作烘托,既見出依戀之心,又有揉腸之感;後兩句用生動的形象和動人的情景,再次寫出旅途的惆悵和懷弟的痛楚。這首詩以情註景、頗有韻味,詩的重點在惜別,具有濃厚的抒情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