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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郎·垂虹橋

吳文英頭像 吳文英 宋代

上有垂虹亭,屬吳江。素天際水,浪拍碎、凍雲不凝。記曉葉題霜,秋燈吟雨,曾系長橋過艇。又是賓鴻重來後,猛賦得、歸期纔定。嗟繡鴨解言,香鱸堪釣,尚廬人境。幽興。爭如共載,越娥妝鏡。念倦客依前,貂裘茸帽,重曏淞江照影。酹酒蒼茫,倚歌平遠,亭上玉虹腰冷。迎醉面,暮雪飛花,幾點黛愁山暝。

寫橋 寫景 憶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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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

譯文

上面建有垂虹亭,它屬於吳江。

橋四周灰濛濛一片,天水相接,濁浪拍岸,陰雲翻滾。記得在一個秋日清晨,岸邊的樹葉上還掛着霜露,我曾經行經這兒,並將船停靠在垂虹橋旁邊。在燈影幢幢中,我還乘興吟哦過此地的秋雨風光。又到了鴻雁南飛,賓雀入室而居的季節,我這纔決定了迴歸的日期。垂虹橋畔的美景,足以讓我決定在此築廬隱居。如果真有這麼一天,那我就可以在這兒觀賞鬥鴨遊戲;或是垂釣河邊,釣上幾尾鮮美的鱸魚嘗新。
我再次來到垂虹橋,回想起曾與心愛之人衕船至此,欣賞她臨水梳洗的動人畫面。然而今日,我孤身一人重返此地,時至寒鼕,我雖是穿着裘衣,頭戴貂帽,但卻孤孤零零地站在橋上,臨水顧影自憐。獨自在橋上亭中眺望,淒涼之感癒發強烈,於是我舉杯祭天,放聲高歌,以此抒發自己胸中的鬱結。漸漸地遠方的山色開始昏暗不清,暮色中的天空飄下來幾片雪花,沾在我熱辣辣的醉面上。

註釋

十二郎:詞牌名,即“二郎神”,又名“轉調二郎神”,原唐教坊曲。此調以柳永《二郎神·炎光謝》爲正體,雙調一百零四字,前段八句五仄韻,後段十句五仄韻。此外,還有雙調一百零四字,前段八句七仄韻,後段九句七仄韻等八種變體。垂虹橋:即吳江利往橋,又名長橋。
素天:即秋天。天際水:指天邊是水。
凍雲:下雪前凝聚的陰雲。
賓鴻:鴻雁。《禮記·月令》:“鴻雁來賓,爵入大水。”註:“君其客止未去也。”周邦彥《宴清都》:“賓鴻漫說傳書。”
繡鴨解言:《南禺書》:陸龜蒙有一闌鬥鴨,頗馴養。一日,驛使過,挾彈斃其尤者,龜蒙曰:“此鴨善人言,欲附蘇州上進,奈何斃之?”使者懼,盡與囊中金。徐使人問人語之狀。曰“能自呼名耳。”
香鱸:《吳郡圖經續集·下》:吳江原有如歸亭。熙寧時林郎肇任職,又於如歸亭側作鱸香亭,因陳文惠有“秋風斜日鱸魚香”之句。
越娥:越女。妝鏡:指西湖。
倦客貂裘:用蘇秦說秦困頓事。“黑貂之裘弊,黃金百斤盡。資用乏絕,去秦而歸。羸縢履蹻,負書擔橐,形容枯槁,面目犁黑,狀有愧色。”(《戰國策·秦策之一》)
淞江:一稱蘇州河。在江蘇南部,上海西部。

賞析

這首詞的具體創作時間不詳。南宋文人流連光景,清賞酬唱之作比比皆是。每當友人衕遊或陪客登臨之際吳文英也都有即事應景或悵然感慨之作,因此吳文英的遊賞登臨詞不在少數。詞人遊蘇州時作此詞感嘆自己孤苦無依的困厄命運。

此詞上片扣題,盛讚垂虹橋環境優美,物產豐富,足堪幽居;下片寫詞人故地重遊,在垂虹橋上即景抒懷。這首詞藉助對“垂虹橋”的歌詠,抒發了時光虛度、壯志難酬的失意情緒,充滿濃重的漂泊無依之感、天涯羈旅之恨,融入詞人漂泊淪落的遭遇,語淺而韻深。

開篇“素天與水相接”一韻,鋪繪吳江深秋景緻:水天相連渾然一體,細碎浪花輕拍岸畔,凍雲在空中悠悠飄蕩。“凍雲不凝”一句,點明深秋時節凍雲輕飄的情態,爲文末“暮雪飛花”的景緻埋下伏筆。“記曉葉題霜”一韻,筆鋒逆轉,轉入往昔回憶:當年秋葉綴霜、秋燈伴雨的時節,曾駕舟行於吳江之上,停泊在垂虹橋邊。這一韻緊扣小序中提及的“垂虹橋”,貼合題意。“曉葉題霜”“秋燈吟雨”兩句,着一“題”字、一“吟”字,將原本無生命的秋葉與秋燈賦予人形,彷彿它們既能題詩留韻,亦能吟誦抒懷,既添生機,又富詩情。“又是賓鴻重來後”一韻,筆鋒轉平,落回眼前之景,言說又至鴻雁南歸之際,自己亦再度踏上吳地的土地。“嗟繡鴨解言”一韻,化用兩個典故,無論是傳說中能言善語的繡鴨,還是鱸香四溢的鱸香亭,皆與吳郡吳江有着深厚關聯,藉此凸顯吳地的秀美。詞人特意在“鴨”前綴“繡”、“鱸”前加“香”,更將對吳地山水風光與特色飲食的喜愛讚美之情抒發得更爲真切。隨後又以“尚廬人境”直抒胸臆,盛讚此地乃是人間最值得棲居崇尚的佳境。

  “幽懷”一韻,承接前文意脈,直接抒發對這片土地幽靜秀美的讚譽,字裏行間滿是振奮之情。“爭如共載”一韻,運用對比之法,言說吳江風光堪比與越女衕乘一舟遊賞的西湖,景緻宜人,令人心生愜意。“念倦客依前”一韻,筆鋒一轉,將目光落回自身,此處化用蘇秦遊說秦國未果的典故,比喻自己常年浪跡天涯、一事無成,如今再度重返吳江的窘迫處境,筆墨間滿是嗟老嘆卑的傷感之情。“酹酒蒼茫”一韻,筆鋒復歸平緩,描摹眼前之景:在垂虹亭中飲酒聽曲,將杯中酒灑曏蒼茫江水,萬千思緒不禁湧上心頭。其中一個“冷”字,既與首韻的“凍雲”形成呼應,更精準道出詞人心境的冷澀悲涼。末尾“迎醉面”一韻,以景結情,勾勒出傍晚時分垂虹橋上雪花飄飛的景緻。“迎醉面”三字,點明此時詞人已然醉意沉沉,冰冷的雪花迎面襲來,令人漸漸清醒,醒後所見,遠山如黛,漸漸陷入昏瞑之中,彷彿也盛滿了無盡憂愁。“愁山瞑”一句,運用擬人手法,將詞人自身的愁緒投射於遠山之上。“暮雪飛山”與首韻的“凍雲”遙相呼應,清晰點明瞭時間的流轉推移。

  這首詞多處運用一字領與對仗句式,頗具章法韻味。例如“記曉葉題霜,秋燈吟雨”一句,“記”字作爲一字領起,“曉葉題霜”與“秋燈吟雨”兩句對仗工整;“嗟繡鴨解言,香鱸堪釣”中,“嗟”字充當一字領,其後兩句亦形成工整對仗;“酹酒蒼茫”與“倚歌平遠”,衕樣是一對精妙的對仗句。這些對仗句式,不僅詞性兩兩相對,平仄也相互協調,對仗工整嚴謹,更蘊含着濃郁的詩情畫意。清代文人田衕之在《西圃詞話》中說道:自沈吳興劃分四聲以來,所有用韻的樂府詩作,無不講究平仄調和。到了唐代律詩盛行之後,逐漸發展演變爲詞,尤其以聲調和諧爲核心,平仄失調便無法入調傳唱。周邦彥、柳永、萬俟詠等人創作曲調、製定樂譜,皆依照宮調格律,因此其詞作能夠契合歌喉、便於吟唱。及至姜夔、吳文英等人,各自有所創新,卻沒有一人是不精通音律樂理,便能創製詞的格律的。

作者簡介

生年:1200 卒年:1260 吳文英,字君特,號夢窗,晚年又號覺翁,四明(今浙江寧波)人。原出翁姓,後出嗣吳氏。《宋史》無傳。一生未第,遊幕終身。於蘇、杭、越三地居留最久。並以蘇州爲中心,北上到過淮安、鎮江,蘇杭道中又歷經吳江垂虹亭、無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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