蟾宮曲·弊裘塵土壓徵鞍
弊裘塵土壓徵鞍,鞭倦嫋蘆花。弓劍蕭蕭,一竟入煙霞。動羈懷西風禾黍,秋水蒹葭。千點萬點,老樹寒鴉。三行兩行,寫高寒呀呀雁落平沙。曲岸西邊,近水渦魚網綸竿釣艖;斷橋東下,傍溪沙疏籬茅舍人家。見滿山滿穀,紅葉黃花。正是淒涼時候,離人又在天涯!
譯文
譯文
騎在馬上,衣衫破弊,滿身的灰沙塵土;手中的馬鞭就像水邊的蘆花柔弱無力地搖動着,懶得舉起來。佩帶着冷清清的弓劍,一直走往晚雲深處。西風把莊稼吹得嘩嘩作響,寒澄的秋水掩映着葦蘆,這一切都撥動了久客他鄉的愁緒。瑟縮的烏鴉,黑壓壓地站滿了路旁的老樹。三兩羣雁陣,在高天中排列成字,又呀呀地俯衝着,在平曠的沙灘上駐足。曲岸西邊,水流在急速地打轉,張設着漁網和釣竿,還有一隻孤零零的小船泊住。斷橋東頭的溪灘上,茅舍疏籬,望得見幾家村戶。紅葉黃花,綴滿了秋天的山穀。這一切都已悲涼不堪,況且客子漂泊在天涯的長途!
註釋
雙調:宮調名。
蟾宮曲:曲牌名。
弊裘:一作“敝裘”,破舊的衣裘。
徵鞍:遠行的鞍馬。
鞭倦嫋蘆花:意爲遊子顯得疲憊不堪,手中的馬鞭就像水邊的蘆花柔弱無力地搖動着,懶得舉起來。嫋,搖曳的樣子。
蕭蕭:冷落貌。
一竟:一直。
羈(jī)懷:遊子久客他鄉思鄉的情懷。羈,在外作客,或指在外做客的人。
蒹(jiān)葭(jiā):蘆葦。
寫高寒:排列成行的大雁,就像是一行行寫在空中的文字一樣。高寒,指天空。
呀呀:雁叫聲。
水渦:水流旋轉處。
綸竿:用青絲線做釣繩的魚竿。
釣艖(chā):小漁船。
疏籬茅舍:南宋揚無咎《柳梢青》詞中有“茅舍疏籬”句。
離人:處於離別中的人。唐張若虛《春江花月夜》:“可憐樓上月徘徊,應照離人妝鏡臺。”
賞析
這首小令寫羈旅愁懷。開頭四句隱含旅愁,接着描繪了一幅蕭瑟淒涼的秋天薄暮圖,篇末纔點明“離人又在天涯”,把離愁鄉思一氣呵出。全篇語言清麗,情景交融,其主要特色首先是捕捉形象的手法高明,其次是善於運用反襯的手法,其三是襯字多,但多而不雜,運用得圓轉靈活,體現了鄭光祖散曲創作的某些特色。
此曲一開頭,就勾勒出一幅倦客行旅圖。“弊”、“倦”、“蕭蕭”等字眼,顯示了徵人長途跋涉的經歷。而“一竟入煙霞”,則含有漫無目的、不知所之的迷茫意味。這樣的起筆,自然引起了讀者對徵人的關註。
“煙霞”除解釋煙雲外,還有“野景”的釋義,所以“一竟入煙霞”也是爲下文集中寫景所作的過渡。從第五句起,作者的筆就跟上了遊子,從他的眼裏來看待面前的野景。時節正是清秋,西風掠動着田野上的莊稼和水面旁的蘆葦。“彼黍離離,彼稷之苗。行邁靡靡,中心搖搖。”(《詩經·王風·黍離》)“兼葭蒼蒼,白露爲霜。”(《詩經·秦風·蒹葭》)西風裏的禾黍使人感到衰涼,秋水邊的兼葭使人感到寒凜,對徵人來說,這一切就是“動羈懷”,這三字決定了他審視秋景的黯淡心理。曏前方看是幾株老樹,停棲着數不清的縮頭垂翅、無精打采的烏鴉。仰望天空,是幾陣南歸的大雁,呀呀地啼叫着投曏沙岸暫息。“千點萬點”與“三行兩行”在視覺上形成了密與疏的對比,但觸發的愁意卻沒有數量上的差別。這樣的秋景連讀者也感到淒涼,徵人惹動客愁,不堪忍受,是情理之中的事。
接着出現了水村山郭。水流南折,產生了旋渦,漁夫設網張竿,等着魚兒上鉤。寫出漁具釣船而不見主人,當是時辰已暮,各自歸家造飯。再遠一些,小橋盡頭的溪岸邊,竹籬茅舍,隱約可見幾戶人家。溪沙上不見浣洗的人影,看來也是衕樣的緣故。極目遙望溪後的山穀,血紅的丹楓,金黃的野花,盡撲眼簾。色彩如此明麗,可知是留住了夕陽的影子。這一段秋景若讓讀者欣賞,應當承認說疏朗清麗,大可流連。但對於浪跡天涯、無家可歸的徵人來說,除了淒涼斷腸,還能有什麼感想。末兩句點明題旨的感慨,可以說是徵人迸發着血淚的吶喊。這衕馬致遠的名作《天淨沙·秋思》一樣,都是在寫景之末點明“人在天涯”,用景色來襯現旅愁。但由於兩者篇幅不衕,便自有鋪陳與含蓄的區別。
金代董解元《西廂記諸宮調》有一首《賞花時》:“落日平林噪晚鴉,風袖翩翩吹瘦馬。一徑入天涯。荒涼古岸,衰草帶霜滑。瞥見個孤林端入畫,籬落蕭疏帶淺沙。一個老大伯捕魚蝦,橫橋流水,茅舍映荻花。”該曲與之有相近之處。可見元散曲選取典型景物的寫法,是繼承了民歌與民間說唱文學的傳統。
《蟾宮曲·弊裘塵土壓徵鞍》是一首寫羈旅愁懷的詞篇。開頭四句隱含旅愁,接着描繪了一幅蕭瑟淒涼的秋天薄暮圖,篇末纔點明“離人又在天涯”,把離愁鄉思一氣呵出。全篇語言清麗,情景交融,其主要特色首先是捕捉形象的手法高明,其次是善於運用反襯的手法,其三是襯字多,但多而不雜,運用得圓轉靈活,體現出鄭光祖散曲創作的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