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告

虎丘題壁

陳恭尹頭像 陳恭尹 清代

虎跡蒼茫霸業沉,古時山色尚陰陰。半樓月影千家笛,萬裡天涯一夜砧。南國幹戈徵士淚,西風刀剪美人心。市中亦有吹篪客,乞食吳門秋又深。

懷古 抒懷 述志
廣告

譯文

譯文

虎丘一片蒼茫,過去吳王稱霸的業績傳揚千古,而今也只是山色陰陰,遺蹟難辨了。
姑蘇城外,月影斜照,城內歌舞樓臺笛聲幽揚,天涯萬裡,砧聲陣陣,夜色迷濛,心中泛起思鄉之情。
南國與敵浴血戰鬥的抗清戰士,在這樣的夜晚,想起家鄉也會潸然淚下;嚴鼕將臨之時,戰士的妻子正拿着剪刀在裁製鼕裝。
只要能完成復仇大業,我願意像伍子胥那樣鼓腹吹蕭。但是想想自己的處境,復仇的希望越來越渺茫,心中一片淒涼。

註釋

虎丘:虎丘遺蹟。
陰陰:幽暗的樣子。
一夜砧:一整夜(沒有停歇)的搗衣聲。
砧:搗衣聲。
吹篪(chí)客:指伍子胥。春秋時,伍子胥父兄爲楚平王所殺,他逃往吳國,吹篪乞食。篪,古代一種用竹子製成的樂器。

賞析

此詩作於順治十年(1653年),時南明桂王及鄭成功的抗清活動正在進行,作者出遊閩浙贛等省,一方面爲了避難,一方面想與鄭成功、張煌言等聯繫共衕抗清。詩人由杭州抵蘇州,在遊覽蘇州著名古蹟虎丘時,即在牆壁上寫下了這首詩。

首聯,從寫景點地。說蘇州虎丘的山色,到來只見到“陰陰”一片;舊時吳國的“霸業”,已經消亡,所謂“虎跡”,也已曠遠迷茫,成爲歷史夢影,無可覓求。點地之外,又借弔古以傷明亡及明亡後的南方形勢不振、氣象蕭然。這聯寫實,但聯繫史事,已實中有虛,表現在時間的跨度上。以下各聯,景事情結合,有對當前的實寫,有對遠處的想象,更是虛實結合,主要表現在空間跨度上。

  第二、三聯由虎丘拓展到蘇州,到整個南方地區,兼寫人心和國事,範圍、意境,大大加廣加深。“萬裡天涯一夜砧”,說萬裡天涯,在“一夜”之間,到處都可以聽到“砧”聲響動。古時秋風一起,婦女們在“砧”上搗佈,準備爲家人縫製新衣,其“砧”聲不但添人寒意,更添人愁思,讀李白《子夜吳歌》的“長安一片月,萬戶搗衣聲。秋風吹不盡,總是玉關情”和杜甫《秋興》的“寒衣處處催刀尺,白帝城高急暮砧”都不能沒有這種感受。何況聯繫後一聯,這些“砧”聲,又恰恰多半是爲製“徵士”的寒衣而響起的,更能觸動作爲遺民的作者的心事,倍增其傷感。此聯出句“半樓月影千家笛”,對砧聲而吹笛的,還有“千家”萬戶,人數很多,其中可能有感於家國之事而奏怨的,但更多的該是“不知亡國恨”而在歌樓酒榭吹彈助歡的人。是前者,能勾人愁恨;是後者,更能添人悲憤。詩不明言,但無論如前者爲補充,如後者爲對照,都一樣能觸動作者心中的痛楚,增添詩歌的感染力。

  第三聯出句“南國幹戈徵士淚”,是透露心事、透露歷史背景的關鍵之筆,也是聯繫四、六兩句的點睛之筆。原來當時北方領土雖爲清朝所統一,而南方遺民的抗清鬥爭,還在艱苦地進行,清朝消滅這種反抗力量的戰爭,也在加緊進行。所謂“徵士”,有抗清的義軍,也有被清朝徵召去鎮壓義軍的士兵,衕族衕室,操其“幹戈”,戰爭不已,苦難甚多,使這些人痛心流“淚”不止。對句“西風刀剪美人心”,所謂“美人”,正是爲那些“徵士”而搗“砧”,而動“刀剪”的人,她們的“心”中之痛,不異“徵士”,而更加深埋和纏綿。詩中這兩聯,全用名物性詞語,沒有形容詞,沒有謂語,濃縮充實,曲折跳躍,意境極爲深沉豐富。這是中國古典詩歌的一種特殊句法,極有民族特色,極具精煉性。作者在詩中運用這種句法,極爲自然,極爲含蓄,極有深情餘韻,故耐人尋思,傳誦一朝。

  第四聯,詩人以伍員自況,寫他身負國難家仇,落拓蘇州,所志無成。用典貼切,寄慨遙深,並點明時令和地點,呼應上文,章法嚴密。

  全詩詞語淺顯明白,組句曲折綿密,用典恰切,意境深沉,情韻悠遠,既容易接受,又能得到無窮的回味,是清初不可多得的七律佳作。

《虎丘題壁》是一首七言律詩。此詩從蘇州虎丘的山色寫起,拓展到蘇州,再到整個南方地區,寫人心和國事,最後以伍子胥自比,寄寓了深沉的家國之思。全詩多處運用典故,多用名物性詞語,詞語淺顯明白,組句曲折綿密,意境深沉,情韻悠遠,處處反映出詩人作爲遺民的心事。

作者簡介

陳恭尹(1631 ~1700),字元孝,初號半峯,晚號獨漉子,又號羅浮佈衣,漢族,廣東順德縣(今佛山順德區)龍山鄉人。著名抗清志士陳邦彥之子。清初詩人,與屈大均、梁佩蘭衕稱嶺南三大家。又工書法,時稱清初廣東第一隸書高手。有《獨漉堂全集》,詩...

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