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陪鄭駙馬韋曲二首
韋曲花無賴,家家惱煞人。綠樽雖盡日,白髮好禁春。石角鉤衣破,藤枝刺眼新。何時佔叢竹,頭戴小烏巾。野寺垂楊裏,春畦亂水間。美花多映竹,好鳥不歸山。城郭終何事,風塵豈駐顏。誰能共公子,薄暮欲俱還。
譯文
譯文
韋曲的花這般不知收斂,開得家家戶戶都心煩。
我真願整日持杯暢飲,白髮老者全憑這熬過春天。
山石的棱角勾破了我的衣襟,藤蔓的新枝鮮亮得晃人眼。
何時我纔能得一小片竹林,頭戴帽子,安享生活的清閒?
野外的楊柳叢中顯露出一座佛寺,縱橫的河道間分佈着春日的菜畦。
嬌豔的花朵曏來與翠竹相映生趣,乖巧的鳥兒也不肯離去飛回山中。
久居城中到底是爲了什麼?在塵俗裏青春的容顏怎能留存。
然而又有何人能隨公子衕行,天色已晚,衆人都想返程。
註釋
鄭駙馬:即鄭潛曜,爲廣文館博士鄭虔之侄,玄宗女兒臨晉公主的丈夫。
韋曲:在長安城南,下杜(杜曲)東北,是幾代人做過宰相的大族韋氏聚居的地方,故名。唐代有不少貴家園林別墅建在這裏。
無賴:本意是指人的行爲多詐狡獪,此處是用反語,形容春花盛開,好像有意撩逗人們,與人糾纏不休的樣子。
惱煞人:亦用反語,實則非常喜愛。
綠樽:酒杯。
好禁春:亦用反語,實謂禁當不住春天。
刺眼:惹人註意。
佔:佔有,佔據。這裏指買一處園林。
小烏巾:隱居者常戴的便帽。
野寺:郊外寺廟。長安城南韋曲附近有華嚴寺、香積寺等。
春畦:春日的田園。
不歸山:形容鳥留戀韋曲景物,不忍歸山。
城郭:指長安。
風塵:指污濁、紛擾的生活,多指仕宦。
駐顏:使容顏不衰老。駐,留住。
公子:指鄭潛曜。
薄暮:迫近傍晚。
賞析
這兩首詩當依《杜臆》《杜詩詳註》,作於唐玄宗天寶十三載(754)春天。當時杜甫仍在集賢院待製,一直未得到官職,心中抑鬱,勉強陪貴公子飲酒作樂。雖有被捐棄的隱憂,但還沒有完全失望,詩人還想通過友人的舉薦或走“終南捷徑”,以取得一官半職,能在政治上有所作爲。杜甫陪鄭潛曜在韋曲遊玩,寫下這兩首繪景詠懷詩。一說,這兩首詩作於唐肅宗乾元元年(758)春天。時任左拾遺的杜甫由於受到排擠,不得信任,倍感苦悶,經常去長安城南的曲江遊覽散心。一次遊韋曲時,他寫下這兩首詩。
第一首寫詩人面對韋曲春景,觸動歸隱之情。首聯用俗語,說“花無賴”正見其有趣;說“惱殺人”正見詩人喜愛春光,反言以志勝,豪縱跌宕。頷聯補足首聯之意,韋曲的春色很好,這正是及時賞玩春光的時候,可是詩人的頭髮白了,青春已經消逝,不再有少年的遊興,所以對着春光有無可奈何的感慨。“白髮好禁春”,仍然是用反話來透露正意,是說衰老的人不好當着這春光而盡情領略,可見“花無賴”“惱殺人”都是從感嘆自己衰老的角度說的。頸聯即尋幽興,卻完全是貶斥的口吻,說石角鉤破衣裳,藤枝新刺眼睛。其實,詩人到處遊覽,飽領美景,新綠柔條令人眼目一新;走得匆忙,纔致“石角鉤衣破”。因而這些貶語,正是極度喜愛的反語,是癒痛而癒快之情。尾聯故作問語,說什麼時候纔能佔據叢竹,頭戴烏巾,抒發了絕塵歸隱的情懷。
第二首承接第一首而來,前半寫景,後半抒情,亦別是一格。首聯以野寺垂楊,春畦亂水,領韋曲勝景,即有羨慕村居幽事之意。頷聯以美花映竹承勝景,而明言好鳥不歸山,小鳥猶知戀幽居,起到了承上啓下的作用。頸聯露出本旨,說城郭內盡是風塵,風塵中百般戕賊。杜甫在長安困居多年,所以有這樣的感慨。由於郊遊,得自然之趣,更增添了對城郭的厭惡。尾聯反點作結,暗示出公子無憂無慮,盡情遊樂,而詩人和其他陪遊的人都不可能有那樣高的興致。詩人仕途坎坷,既欲激流勇退,又不忍拂衣而去,還要爲生活奔走。詩中就表現了這種矛盾的思想。
《奉陪鄭駙馬韋曲二首》是一組五言律詩。這兩首詩寫陪鄭潛曜春遊韋曲之事。第一首前四句寫惜花志勝,後四句寫尋幽寄慨,描繪了韋曲形勝之地的幽雅美景,抒發絕塵歸隱的情懷;第二首前四句寫野寺之景,後四句抒情。詩中雖描寫了春日風光,但主要是抒發自己懷纔不遇、蹉跎歲月的愁思,並表達了仕途絕望後隱居山林的願望。該詩在寫作上以俗語、反語的技法表現,是匠心獨具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