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告

浪淘沙·寒意透雲幬

呂碧城頭像 呂碧城 近現代

寒意透雲幬,寶篆煙浮。夜深聽雨小紅樓。奼紫嫣紅零落否,人替花愁。臨遠怕凝眸,草膩波柔。隔簾咫尺是西洲。來日送春兼送別,花替人愁。

女子 抒情
廣告

譯文

譯文

寒意透過帶有雲狀圖案的羅帳,香菸嫋嫋如篆字飄浮。夜深時在小紅樓靜聽風雨。不知窗外的花朵是否已經凋零,人替花發愁。
綠草肥美,水波輕柔。將要遠行時怕凝眸細看。隔着簾子很近卻是話別之處。來日送春兼送別,花替人發愁。

註釋

浪淘沙:原爲唐教坊曲名,後用爲詞牌名。
雲幬:帶有雲狀圖案的帳子。
寶篆:香菸嫋嫋如篆字。
小紅樓:女子住所。
凝眸:目不轉睛地註視着。
草膩波柔:綠草肥美,水波輕柔。
咫尺:古時候稱八尺爲咫,形容距離很近。
西洲:南朝民歌《西洲曲》歌詠男女相思,其中有句雲:“西洲在何處?兩槳橋頭渡。”這裏化用情人話別意,借喻言姐妹情誼。

賞析

呂碧城十歲定婚,十三歲父親撒手人寰,只因其父膝下無子,族人霸佔財產,婆家因此而託詞退婚。母親被迫帶領呂碧城三姊妹背井離鄉,投奔外婆家,不久呂碧城又無奈寄於舅舅屋簷下。她在寄居舅舅家八年之後,最終離家去探訪女學,並決與其舅脫離。此詞正寫於其出走之前的少女苦悶時期,具體創作時間不詳。

不難看出,這首詞顯然受到李清照《如夢令·昨夜雨疏風驟》的啓發。上片寫人,顯然受到宋代女詞人李清照《如夢令·昨夜雨疏風驟》的啓發,將女主人公惜花的心情表現得十分真摯。下片寫花,賦予花強烈的感情色彩。全詞以人花互憐爲題材,設想新奇,構思精巧。

  “寒意透雲幬,寶篆煙浮”,詞一開頭,就將人物置身於室內冷漠悽清的氛圍之中。本來,濃濃的寒意透過印有雲紋圖案的羅帳,已足以使入夜不能寐,偏偏在夜深的時候又下起了瀟瀟的春雨,更讓人睡臥不安。伴隨着窗外不斷的雨聲,不知何時而來的一陣陣“奼紫嫣紅零落否”的憂慮突然湧上心頭,漸漸地“人替花愁”的憐惜之情漲滿了少女的心房。

  詞中抓住“寒意春雨”這兩個極具表現力的意象,幾乎不作任何渲染,便從觸覺和視覺的角度,將周邊的環境和人物的活動巧妙地融爲一體,形象地傳遞出少女惜花的情懷。這裏,可註意的是雨中之花何以會引起少女的垂憐,尤可註意的是“人替花愁”愁些什麼。一眼看去,這愁已失去特定的指意,而演化爲一種普遍性,不挾帶多少痛苦,更無深意可供挖掘。果真如此,那麼它還有何意味可言。欲求其解,知人論世當不可少。碧城自十二歲那年,父親故世時起,家中屢遭惡族相逼,幾陷絕境。不久,她奉母命離鄉背井,隻身投奔在塘沽做官的舅父,過着寄人籬下的生活。因而她在低吟“奼紫嫣紅零落否”的衕時,更像在訴說自己的落花身世,憐花惜花,其實也是在自傷自憐。按照詩歌的傳統說法,這是“興在象外”,不實說人事而人事已隱約其中,自有餘味不盡之妙。

  經過大半夜的風吹雨打,清晨雨住了。呂碧城此時宕開筆意,將背景由室內轉曏戶外。這時映入眼簾的是意想不到的情景:水草肥美,水波柔碧。揆之常情,深夜雨打,有驚無險,並沒有出現落英繽紛,滿地狼藉的景象,少女應該感到寬慰纔對,可是不僅未能如此,反而生出新愁。一個“怕”字引入深思,使詞意跌宕起伏,逼人非往下看不可。在該詞的初稿中,“草膩波柔”“隔簾咫尺是西洲”,原作“離思難收”“一生多病苦淹留”。兩者相比,高下可分。原作在意象及色澤上皆遜於改動後的句子,有意盡於言,一覽無餘之感,但在幫助讀者理解詞意上還是自有其作用:詞中所言“離思”“多病”,皆爲呂碧城早期生活的真實寫照。觀此,不能不感嘆作者對小詞精益求精,力求完美的認真態度。這一改,不但豐富了視覺的內容,而且使詞意氣脈貫通,避免了原作與“凝眸”語氣不甚相接的毛病,非常委婉含蓄地表現了一種不可遏製的離情別思。

  南朝無名氏作《西洲曲》,寫女子別後的相思之情,中有句雲:“西洲在何處?兩槳橋頭渡。”據此,“西洲”當在女子住家的附近,也就是與情人相會話別之地,此當爲呂碧城句中的“西洲”所本。所不衕的是話別對象各有所指,古樂府中指的是情人,而碧城詞中指的應是諸姊。從“臨遠怕凝眸”至“隔簾咫尺是西洲”,總共纔有十幾字,但在表現手法上卻有不容忽視之處。“草膩波柔”,展示了春天特有的一派勃勃生機,可是這在多愁善感的離人眼中,反更能撩起愁思,觸動愁腸,這是以樂景寫哀,倍增其哀。不從正面說穿“怕”的緣由,只借用古樂府中“西洲”一詞,關聯離情,發人聯想,可謂以少總多,深曲婉轉。正是因爲有了“草膩波柔”和“隔簾咫尺是西洲”的敏感之點,這纔又進一步勾起了少女“來日送春兼送別”的傷感,而這種傷感又並非簡單地着一“愁”字或“恨”字了事,相反通過移情於物來加以體現,更覺情意悠長。結句“花替人愁”,是將前四句反覆曲折的描繪作一歸攏,衕時照應上片的“人替花愁”,將人花互憐表現得極爲哀婉動人,真可謂匠心獨運,縝密臻極。

詞的上片寫人,顯然受到宋代女詞人李清照《如夢令·昨夜雨疏風驟》的啓發,將詞人惜花的心情表現得十分真摯;下片寫花,賦予花強烈的感情色彩。全詞以人花互憐爲題材,設想新奇、構思精巧,大有“卿須憐我我憐卿”的意味,構成了迴環往復、旋律優美的韻味,把人物感情上的波瀾委婉地表現出來,手法高妙。

作者簡介

呂碧城(1883-1943),女,安徽旌德人,原名賢錫,字遁天、明因,後改字聖因,法號寶蓮,別署蘭清、信芳詞侶、曉珠等。清代山西省學政呂鳳岐三女。母名嚴士瑜,工詩善畫、頗有纔名。幼承家學,七歲能作巨幅山水畫,十二歲詩文俱已成篇。1903年春...

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