鷓鴣天·枝上流鶯和淚聞
枝上流鶯和淚聞,新啼痕間舊啼痕。一春魚鳥無消息,千裡關山勞夢魂。(魚鳥 一作:魚雁)無一語,對芳尊。安排腸斷到黃昏。甫能炙得燈兒了,雨打梨花深閉門。
譯文
譯文
枝頭上黃鶯啼鳴,夢中驚醒的我淚流滿面,新落下的淚痕疊着舊淚痕。丈夫遠在千裡關山,整個春天都沒有寄一封家書,只有在夢中纔能見到他。
早上起來,沒有人可以訴說一句話,只有空對着酒杯。內心悲痛已至極點,直到黃昏時分都難以平息。夜裏剛剛燈油熬幹了,窗外雨打梨花,還是閉門聽着吧。
註釋
鷓鴣天:詞牌名。小令詞調,雙調五十五字,上片四句三平韻,下片五句三平韻。唐人鄭嵎詩“春遊雞鹿塞,家在鷓鴣天”,調名取於此。又名“思佳客”“思越人”“剪朝霞”“驪歌一疊”等。
流鶯:即鶯。流,謂其鳴聲婉轉。
啼痕:淚痕。唐岑參《長門怨》詩:“綠錢侵履跡,紅粉溼啼痕。”
魚鳥:猶魚雁。相傳鴻雁、鯉魚可以傳遞書信,故雲。
消息:音信,信息。
關山:關隘山嶺。
夢魂:古人以爲人的靈魂在睡夢中會離開肉體,故稱“夢魂”。
芳尊:精緻的酒器。亦借指美酒。“尊”通“樽”。
安排:聽任自然的變化。
甫能:宋時方言,猶今語剛纔。
賞析
這首詞的上片寫思婦凌晨在夢中被鶯聲喚醒,遠憶徵人,淚流不止。“夢”是此片的關節。後兩句寫致夢之因,前兩句寫夢醒之果。致夢之因,詞中寫了兩點:一是丈夫徵戌在外,遠隔千裡,故而引起思婦魂牽夢縈,此就地點而言;一是整整一個春季,丈夫未寄一封家書,究竟平安與否,不得而知,故而引起思婦的憂慮與憶念,此就時間而言。從詞意推知,思婦的夢魂,本已縹緲千裡,與丈夫客中相聚,現實中無法實現的願望,在夢境中得到了滿足。這是何等的快慰,然而,清晨時分,黃鶯之啼鳴卻無情地將她從甜蜜的夢境中拉扯回現實,面對分離,音信杳無,她不禁絕望痛哭。
過片三句,寫女子在白天的思念。被鶯啼喚醒後,她淚已乾涸,默默無言,萬千愁緒彷彿隨着淚水一衕嚥下心底。然而,胸中的抑鬱終需釋放,她試圖借酒消愁,卻正如李白所言:“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滿腔愁緒,一觸即發,最終只能“默對酒杯,無語凝噎”,準備默默承受這份痛苦,直至黃昏降臨。此情此景,與李清照《聲聲慢·秋詞》中“守着窗兒,獨自怎生得黑?”的意境不謀而合,皆顯孤寂之苦。然兩者風格迥異,李詞音韻滯澀,情感悽楚;此詞則音韻流暢,似由衷而發,隨口而出,但其中蘊含的深切哀愁,卻巧妙隱藏於淺顯直白之中,讀來令人心碎不已。
結尾兩句,融情入景,表達了綿綿無盡的相思。這裏是說,剛剛把燈油熬幹了,又聽着一葉葉、一聲聲雨打梨花的悽楚之音,就這樣睜着眼睛捱到天明。詞人不是直說徹夜無眠,而是通過景物的變化,婉曲地表達長時間的憶念,用筆極爲工巧。
這首詞有一個好處,就是因聲傳情,聲情並茂。詞人一開頭就抓住鳥鶯囀的動人旋律,巧妙地溶入詞調,通篇宛轉流暢,環環相扣,起伏跌宕,一片官商。細細玩索,就可以體會到其中的韻味。
此詞創作時間未詳,其作者也尚有爭議。清代王鵬運四印齋本《漱玉詞補遺》案語以爲北宋詞人秦觀所作。汲古閣未刻詞本《漱玉詞》收此詞,以爲李清照所作。而《全宋詞》歸入無名氏的作品。
這首詞的上片寫思婦凌晨在夢中被鶯聲喚醒,遠憶徵人,淚流不止;過片前三句,寫女子在白天的思念。末兩句融情入景,表達了綿綿無盡的相思。詞中抓住鳥鶯囀的動人旋律,巧妙地融入詞調,極深摯地傳達出閨中婦女對遠人的思念之情。全詞因聲傳情,聲情並茂,通篇宛轉流暢,環環相扣,跌宕起伏,堪稱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