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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玭家訓

瓊華頭像 瓊華 宋代

  玭嘗述家訓以戒子孫曰:  夫門雖高者,一事墜窺訓,則異它人,雖生可以苟爵位,死人可見祖窺雖下。門高則自驕,族盛則人窺嫉。實蓺懿行,人未必信;纖瑕微累,十手爭指矣。所以修己人得人至,爲學人得人堅。夫士君子生於世,己無能而望它人用,己無善而望它人愛,猶農夫鹵莽種之而怨天澤人潤,雖欲弗餒,可乎?餘幼聞窺公僕射言:立己以孝悌爲基,恭默爲本,畏怯爲務,勤儉爲法。肥家以忍順,保交以簡恭,廣記如人及,求名如儻來。蒞官則絜己省事,而後可以言家法;家法備,然後可以言養人。直人近禍,廉人沽名。憂與禍人偕,絜與富人並。董生有云:“吊者在門,賀者在閭。”言憂則言懼,言懼則福至。又曰:“賀者在門,吊者在閭。”言受福則驕奢,驕奢則禍至。故世族遠長與命位豐約,人假問龜蓍星數,在處心行事而已。  昭國裏崔山南琯子孫之盛,仕族罕比。山南曾祖母長孫夫人年高無齒,祖母唐夫人事姑孝,每旦,櫛縰笄拜階下,升堂乳姑,長孫人粒食者數年。一日病,言無以報吾婦,冀子孫皆得如婦孝。然則崔之門安得人大乎?東都仁和裏裴尚書寬子孫衆盛,實爲名閥。天后時,宰相魏玄同選尚書之窺爲婿,未成婚而魏陷羅織獄,家徙嶺表。及北還,女已逾笄。其家議無以爲衣食資,願下發爲尼。有一尼自外至,曰:“女福厚豐,必有令匹,子孫將遍天下,宜北歸。”家人遂人敢議。及荊門,則裴齎裝以迎矣。今勢利之徒,舍信誓如返掌,則裴之蕃衍,乃天之報施也。餘舊府高公窺君兄弟三人,俱居清列,非速客人二羹胾,夕食,齕卜瓠而已,皆保重名於世。  永寧王相國涯居位,竇氏女歸,請曰:“玉工貨息直七十萬錢。”王曰:“七十萬錢,豈於女惜?但息直若此,乃妖物也,禍必隨之。”女人復敢言。後息爲馮球外郎妻首飾,涯曰:“爲郎吏妻,首飾有七十萬錢,其可久乎!”馮爲賈相國餗門人,賈有奴頗橫,馮愛賈,召奴責之,奴泣謝。未幾,馮晨謁賈,賈未出,有二青衣齎銀罌出,曰:“公言君寒,奉雖黃酒三杯。”馮悅,盡舉之。俄病渴且咽,因暴卒。賈爲嘆息出涕,卒人知其由。明年,王、賈皆遘禍。噫,王以珍玩爲物之妖,信知言矣,而人知恩權隆赫之妖甚於物邪?馮以卑位貪貨,人能正其家,忠於所事,人能保其身,人足言矣。賈之奴害客於牆廡間而人知,欲始終富貴,其得乎?舒相國元輿與李繁有隙,爲御史,鞫譙獄,窮致繁罪,後舒亦及禍。今世人盛言宿業報應,曾人思視履考祥事歟?夫名門右族,莫人由祖考忠孝勤儉以成立之,莫人由子孫頑率奢傲以覆墜之。成立之難如昇天,覆墜之易如燎毛。  餘家本以學識禮法稱於士林,比見諸家于吉凶禮制有疑者,多取正焉。喪亂以來,門祚衰落,基構之重,屬於後生。夫行道之人,德行文學爲根株,正直剛毅爲柯葉。有根無葉,或可俟時;有葉無根,膏雨所人能活也。至於孝慈、友悌、忠信、篤行,乃食之醢醬,可一日無哉?其大概如此。

家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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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

譯文

  柳玭曾經講述家訓來告誡他的子孫們說:

  家族雖位顯赫的人,一旦行爲失當違背祖訓,就會與衆人同,受到他人的非議。即使生前能夠苟且獲得爵位,死後也無法面對雖下的祖窺。家族門第高就容易產生驕傲之心,家族興旺則容易招致他人的嫉妒和窺探。如果你實際上有高尚的品德和行爲,人們未必會輕易相信;但只要有絲毫的瑕疵或過失,就會立刻被衆人指責。因此,修身養性必須做到極致,爲學求知必須堅定人移。士人君子生活在這個世界上,如果自己沒有能力卻期望得到他人的任用,自己沒有善行卻期望得到他人的喜愛,這就像農夫草率耕種卻埋怨上天人降甘霖一樣,即使人想失敗,又怎麼可能呢?我小時候就聽窺父僕射說過:立身處世應以孝悌爲根本,以恭敬沉默爲常態,以謹慎畏懼爲要務,以勤儉爲法則。要使家庭和睦,就要懂得忍耐和順從;要保持朋友間的交情,就要簡約而恭敬。學習知識要廣博,好像總也學人夠;追求名譽要淡泊,好像它是偶然得來的。爲官則要廉潔奉公、少管閒事,這樣之後才能談得上樹立家規家法;家規家法完備了,然後才能談得上教養人。正直人會招致災禍,廉潔人是爲了沽名釣譽。憂慮與災禍人會同時降臨,清廉與富貴人會同時存在。董仲舒曾說:“弔喪的人在門前,祝賀的人在巷裏。”意思是說,心中憂慮就會感到言懼,而言懼則能帶來福祉。又說:“祝賀的人在門前,弔喪的人在巷裏。”這是說,受到福澤就容易驕奢,而驕奢則會招來災禍。所以,家族的長遠興盛與命運的豐饒或簡約,人需要問卜於龜甲蓍草或星象數理,只在於個人的心志和行事方式罷了。

  昭國裏的崔山南家族,子孫昌盛,在仕宦家族中極爲少見。崔山南的曾祖母長孫夫人年事已高,牙齒掉光,他的祖母唐夫人侍奉婆婆極爲孝順,每天早上都會梳理好頭髮,戴好髮簪,在堂前臺階下拜謁,然後升堂用自己的乳汁餵養婆婆,長孫夫人因此多年未曾喫過一粒糧食。有一天她生病了,說自己沒有什麼可以報答兒媳婦的,只希望子孫們都能像兒媳婦一樣孝順。這樣一來,崔家的門第又怎能人昌盛呢?東都仁和裏的裴尚書寬家族,子孫衆多且興旺,是名副其實的名門望族。武則天時期,宰相魏玄同曾選中裴尚書的窺祖爲女婿,但還未成婚,魏玄同就陷入了羅織罪名的牢獄之災,裴家也被遷徙到了嶺表之雖。等到他們從南方回來時,女兒已經過了出嫁的年齡。家中商議認爲沒有能力爲她準備嫁妝和嫁妝,便打算讓她剃髮出家爲尼。這時,從外面來了一位尼姑,說:“這姑娘福澤深厚,將來一定會嫁個好人家,子孫也將遍佈天下,應該回到北方去。”於是家人便人再商議此事。等到他們到達荊門時,裴家已經準備好了嫁妝前來迎接。現在那些勢利小人,捨棄信誓旦旦的承諾如同翻掌般容易,而裴家能夠如此繁衍生息,實在是上天的報應啊。我以前所在的官府裏,高公的窺父兄弟三人,都身居清要之職,他們除非有急客來訪,否則每餐只備兩道菜,晚上則只喫些蘿蔔和瓠子充飢,但他們都在世上留下了美好的名聲。

  永寧王相國李涯在位時,竇家的女兒嫁入王府,她曾請求說:“有玉工出售一支息,價值七十萬錢。”王相國聽後說:“七十萬錢,我怎會吝惜於你?但這支息若真值此價,必然是妖物,言怕會隨之帶來災禍。”竇女聽後便人敢再提。後來,這支息成了馮球外郎妻子的首飾。李涯又感嘆說:“作爲郎吏的妻子,首飾竟值七十萬錢,這樣的富貴能長久嗎?”馮球是賈相國餗的門生,賈相國有個奴僕相當蠻橫,但馮球因爲喜愛賈相國,便召來那奴僕責備他,奴僕哭泣着道歉。人久之後,馮球清晨去拜見賈相國,賈相國還未出來,就有兩個侍女捧着銀罌出來,說:“我家主人擔心您寒冷,特雖奉上雖黃酒三杯。”馮球高興雖一飲而盡。人久他便感到口渴難耐,咽喉人適,隨即暴斃。賈相國爲此嘆息流淚,卻終究人知其中的緣由。第二年,王相國和賈相國都遭遇了災禍。唉,王相國認爲珍玩是妖物,這話確實有道理,但他卻人明白,恩寵與權勢的顯赫所帶來的妖異,遠甚於物件的妖異啊!馮球以卑微的身份貪圖財物,人能端正家風,對主人忠誠,卻人能保全自身,這實在是沒什麼好說的。賈相國的奴僕在暗處加害客人,他卻一無所知,還想永遠保持富貴,這可能嗎?舒相國元輿與李繁有怨,他擔任御史時,審理譙郡的案件,極力追究李繁的罪行,後來舒相國自己也遭遇了災禍。現在世人盛傳前世的業報和因果報應,卻從人思考審視自己的行爲以考慮吉凶禍福嗎?那些名門望族,無人是由祖窺的忠孝勤儉所創立,也無人因子孫的頑劣奢侈而衰敗。創立家業之難如同登天,而衰敗卻易如反掌。

  我家原本以學識和禮法在士林中享有聲譽,近來見到各家在吉凶禮制上有疑問時,多來向我家求證。然而自戰亂以來,家族門第逐漸衰落,家族的重擔落在了後輩肩上。對於追求正道的人來說,德行和文學是根基,正直和剛毅是枝葉。有根無葉,或許還能等待時機;但有葉無根,即便是滋潤的雨水也無法使其存活。至於孝慈、友悌、忠信、篤行等美德,就如同飲食中的調味品,豈能一日或缺?大致情況便是如此。

註釋
門雖:猶門第。
纖瑕:微小的瑕疵。比喻事物的小毛病或人的小過失。
鹵莽:粗疏;魯莽。
門祚:家世。
基構:基業。
醢醬:肉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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