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告

金縷曲·未得長無謂

納蘭性德頭像 納蘭性德 清代

未得長無謂,竟須將、銀河親挽,普天一洗。麟閣纔教留粉本,大笑拂衣歸矣。如斯者、古今能幾?有限好春無限恨,沒來由、短盡英雄氣。暫覓個,柔鄉避。東君輕薄知何意。盡年年、愁紅慘綠,添人憔悴。兩鬢飄蕭容易白,錯把韶華虛費。便決計、疏狂休悔。但有玉人常照眼,曏名花、美酒拼沉醉。天下事,公等在。

述志 志曏
廣告

譯文

譯文

人生不能長期無所作爲。確是需要力挽銀河,洗盡整個天空(讓世道清明)。因功勳卓著,麒麟閣上纔要留下他的畫像以示獎賞,他卻大笑辭卻,拂衣而去了。如此這般,自古以來又能有幾人?美好的春光短暫,愁與恨卻綿長,沒來由的,消磨盡了英雄的氣概。暫且尋找個溫柔鄉躲避這塵世煩擾。不知道淺薄的司春之神是什麼意思,年年盡弄些殘花敗葉,更使人添得幾分憔悴。兩鬢稀疏,容易白髮,錯把美好的白白消耗。便拿定主意要過豪放不羈的生活,亦無怨無悔。但有佳人在眼前,在燈紅酒綠中一醉方休。國家大事,自有達官顯貴去處理。

註釋

未得三句:意謂所追求的理想總是不能實現,這世事不公,確是須要挽來天河,將整個天空洗淨,令世道清明。
麟閣:即麒麟閣,在漢未央宮中。
東君:指司春之神。
疏狂:不受拘束、豪放不羈。
玉人:指美女。
照眼:猶耀眼,光彩奪目之意。

賞析

此詞以挽銀河洗天下的豪語起勢,卻急轉拂衣歸矣的疏狂,借麟閣粉本典故,寫盡英雄壯志難酬的無奈。愁紅慘綠以景襯情,嘆時光催老、韶華虛擲,遂決計沉醉美人美酒,以天下事,公等在的反諷收束,將濟世理想與避世頹唐交織,在豪放筆觸中透出深沉的時代悵惘。

此詞是寫給仕途失意的友人的,在納蘭的朋友中,符合此條件的只有兩人,一爲顧貞觀,二爲嚴繩孫。創作時間不詳。據《納蘭性德行年錄》記載:“康熙二十四年四月,嚴繩孫請假南歸,實爲棄官。”可證。《飲水詞箋校》稱此篇爲寫給顧貞觀的。

這是一首言志詞。直面世道人生,敘說觀感。謂不能老是無所作爲,而須將銀河親挽,普天一洗。既直接表明意願,正面展示話題,以爲當如何對待自己的一生,又提出疑問,擺出一種矛盾現象,既然願意有所作爲,爲什麼還要將整個天空清洗?對於這個問題,歌詞以麒麟閣故事作了回答。謂即使於今代麒麟閣,榜上有名,亦將深藏身與名,拂衣而去。意即儘管有大官做,亦將大笑辭受。並且反問,古往今來,真正這麼做的能有幾人?以爲春光有限恨無限,沒有理由一直約束自己,不讓真性情顯露出來。能夠尋覓得到一個豔豔的溫柔鄉,暫時避避,總比往白雲鄉裏追求神仙幻境來得實在。這是上片,表示不做官,不追求功名。下片說意願的實現。謂輕薄的東君,也不知有何用意。年復一年,春來春去,都不曾留下蹤跡。只落得個愁紅慘綠,添人憔悴。而今,兩鬢飄蕭,鬚髮早白,已將美好時光錯過。應當立即決斷,無須悔恨疏狂。只要有玉人相伴,名花照眼,日日沉醉亦心甘。天下事,有你們在,就不必擔憂。這是下片,表示光陰流逝,不能給自己留下悔恨。

  所謂借他人故事,澆自己塊壘。容若這闋詞亦當如是!容若所讚美表達的,正是一個文人在功名進退之間長久等待後最後做出選擇,一個文人從長久地無所作爲,心有怨憤,欲攬銀河普天一洗的超拔。一朝熬到皇帝說要重用了,自己忽然腦筋一冷,想通了:伴君如伴虎,功名富貴不就是那麼回事麼?多年清名,好不容易培養出來一點傲然獨立的人格,在皇權的壓製下,再銷蝕了也不值得!你給我再高的官我也不做了!雖然不像太白詩中的俠客是殺完人以後瀟灑開溜,可是這樣子瀟灑轉身拒絕,對一個文人來說也是了不起的節操了!看起來矛盾,但是人生的想法往往就是轉瞬之間產生熄滅。一念之間,選擇可能徹底改變。

  容若爲人有一種林下風,詞就自有一股蘭草的清揚,不是一般的落泊文人的寒酸委屈可比。拿這首《金縷曲》來說,這詞的落拓瀟逸頗似稼軒風骨,字句清練而其詞骨沉雄鬱勃,全詞更是有種一氣呵成不吐不快的味道

作者簡介

納蘭性德(1655-1685),滿洲人,字容若,號楞伽山人,清代最著名詞人之一。其詩詞“納蘭詞”在清代以至整個中國詞壇上都享有很高的聲譽,在中國文學史上也佔有光彩奪目的一席。他生活於滿漢融合時期,其貴族家庭興衰具有關聯於王朝國事的典型性。雖...

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