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阿道中晚望
東風吹綻紅亭樹,獨上高原愁人暮。可憐驪馬啼下塵,吹作遊人眼中霧。青山漸高人漸低,荒園凍雀一聲啼。三歸臺畔古碑沒,項羽墳頭石馬嘶。
譯文
譯文
東風吹裂了紅亭旁的樹木,我走上高原惆悵的遠眺人薄西山。
只可惜當年驪馬疾蹄下的塵土,都已經化作遊人眼中的迷障。
遠處的青山漸漸凸顯,高掛的太陽漸漸低垂,只聽見荒園裏凍雀的聲聲淒厲慘叫。
三歸臺邊的古碑已經被時光湮沒,只有項羽墳前的石雕馬振古長嘶。
註釋
綻:裂開。
紅亭樹:紅色亭子旁的樹。
可憐:可惜。
驪馬:純黑色的馬,一般爲貴族所騎。
三歸臺:古建築物,相傳是春秋時齊國上卿管仲所築。
項羽墳頭:《史記·項羽本紀》載項羽葬於穀城。穀城爲古邑名,在東阿縣境內。
石馬:墳前的石雕馬。
賞析
這首詩是萬曆二十三年(1595)袁宏道虛齡二十八歲時,從京都至吳縣任縣令,道經東阿所作。雖然寫的是路途景色,實際上卻充分反映了當時他的兀傲與孤獨。
這首詩描寫詩人登高遠望,面對夕陽古道,荒草野冢時的所感所思。全詩採用虛實結合的手法兼以聯想,刻畫出一個寂寞、寒荒、陰森的景象。這首詩表現出詩人雖有自卑,但至死也不甘雌伏的鬥志。
首聯寫作者看到的夜景及內心之愁。“東風吹綻紅亭樹,獨上高原愁人暮。”這兩句具有象徵意義。東風吹得紅亭的樹上綻開了花朵,這本是一種美麗的景色,但暗夜卻已經要來到了。沒有人感覺到這繁華中潛伏着的危機,只有他一個人爲此而憂愁。爲什麼,就因爲他遠遠高出於衆人之上,他站在山頂。
頷聯寫詩人對衆人的輕蔑。“可憐驪馬蹄下塵,吹作遊人眼中霧。”他們只不過是一些在貴人所騎的驪馬邊討生活的可憐蟲,他們爲驪馬所揚起的灰塵迷住了眼睛,什麼都看不見。而那些騎在驪馬上的貴人呢,當然也都處於這位“獨上高原”的詩人的腳下。他可憐這些卑賤的人物,他是高踞於他們之上的智者。不過,這衕時也是寫實,寫出了他從高原往下望的感覺。
頸聯交代時間的流逝。“青山漸高人漸低”只是一般性的過渡。“荒園凍雀一聲啼”則是點睛之筆。這句不僅極寫景色的蕭殺、荒涼,衕時也是詩人的自我寫照。這個高出於衆人的智者,在現實中卻又是如此地遭到冷遇,如此淒涼,不過是荒園的一隻凍雀,他的啼聲雖然劃過了垂暮的天空,引起聞者的戰慄,但他的啼聲又能傳到多遠,引起多少人的註意。這裏,詩人從極度的自尊轉到了極度的自卑,但在自卑中仍然顯現出兀傲不平。
尾聯是作者的懷古聯想。“三歸臺畔古碑沒”極寫荒涼,是“青山漸高人漸低”的引伸,下句進一步寫至死不渝的兀傲、永不屈服的精神,是“荒園”句的引伸。石馬的嘶鳴固然出於想像,但在這想象中卻正顯示了詩人至死也不甘雌伏的鬥志,不過這衕時又是絕望的掙紮,因爲這到底只是一種沒有現實性的想象。
早在《莊子》或《楚辭》中就已第一次出現了高出於衆人的獨醒者的形象,但這首詩寫出這樣的自尊與自卑相混合的感情,反映出這樣的絕望掙紮的心情,塑造出荒園凍雀、嘶鳴的墳間石馬的尖銳形象,在我國詩歌史上卻似尚屬初見。因而它具有獨特的魅力和開創的性質。
《東阿道中晚望》是一首七言律詩。這首詩描寫詩人登高遠望,面對夕陽古道,荒草野冢時的所感所思。全詩採用虛實結合的手法兼以聯想,刻畫出一個寂寞、寒荒、陰森的景象,表現出詩人雖有自卑,但至死也不甘雌伏的鬥志,具有獨特的魅力和開創的性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