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德歌·夏
俏冤家,在天涯,偏那裏綠楊堪念馬。困坐南窗下,數對清風想念他。蛾眉淡了教誰畫?瘦巖巖羞帶石榴花。
譯文
譯文
我那俏冤家啊,遠在天涯之外。爲何你在外總貪戀新歡,偏是他鄉纔能將你留?我懶坐南窗之下,每逢清風拂過,便又將他深深惦念。眉間細黛漸漸淡了,又教誰來爲我描畫?容顏日漸清瘦,羞得連那石榴花也不敢簪了。
註釋
雙調:宮調名,元曲常用的十二宮調之一。
大德歌:曲牌名,入雙調,共七句七韻。
俏冤家:此指在外遠遊的愛人。
偏那裏綠楊堪念馬:偏是那裏的綠楊樹能夠拴住你的馬?此念怨詞,恨愛人久離不歸。
數:每每。
蛾眉:彎而長的眉毛。
瘦巖巖:瘦骨嶙峋貌。
帶:即“戴”。
賞析
此曲載於《陽春白雪》前集捲四。鄭振鐸、鬍適、吳曉鈴、王季思等學者認爲“大德歌”是關漢卿在元成宗大德年間(1297—1307)自創的新曲調,據此可推斷《大德歌·夏》這支曲子當作於大德年間。
這支小令以大膽潑辣的筆觸,寫盡少婦對遠方情人的猜疑、抱怨與深濃相思,卻又蘊藉含蓄,頗具詞的韻味。
首句“俏冤家”是全篇的靈魂,統領所有情思。“冤家”本是女子對情人的暱稱,添上“俏”字,更顯往日迷戀,可如今情人遠走不歸,這份迷戀漸漸化作疑竇。緊接着“偏那裏綠楊堪念馬”,將猜疑轉爲直白抱怨:“偏”字精準道出事與願違的怨懟,既藏着愛極生恨的委屈,又把少婦的嬌嗔與不滿寫得淋漓盡致。此句還藏着雙關,既點出夏日時節,又暗喻情人滯留他鄉、拈花惹草,表面怨“綠楊”留客,實則怨情人不早歸、不珍視情意。
其實,情人未必如她所想那般負心,這份“多慮”恰恰是情深的證明——即便有怨,也未生棄絕之心。故而後續“困坐南窗下,數對清風想念他”,筆鋒轉爲慵懶的纏綿:她無事可做,只能對着清風一遍遍傾訴思念,那份“擺不脫、丟不開”的牽掛,恰似“不思量,自難忘”的深切,平淡字句裏滿是化不開的情思。
到了“蛾眉淡了教誰畫”,則借漢代張敞爲妻畫眉的典故,勾連起對往日夫妻恩愛的回味,也藏着對重續溫情的渴望。可這份渴望終究落空,只落得“瘦巖巖羞戴石榴花”:“瘦巖巖”比“憔悴”更具體地勾勒出瘦弱之態,“羞”字更是傳神——既藏着戴花與憔悴體態不相稱的自嘲,又透着“女爲悅己者容”的寂寞,把少婦複雜的心事全融在一字之中。
全篇無一句閒筆,思念、猜疑、抱怨與憧憬,皆圍繞“俏冤家”展開,辭盡而意未休,將少婦的深情寫得入木三分。
《大德歌·夏》是爲閨中女子代言之作。此曲以閨中女子的口吻抒寫其夏日相思之情。曲子以“俏冤家”統領,表現女子對過去美滿生活的回味和對未來生活的憧憬,以及“女爲悅己者容”的心理。全曲辭盡意未休,風格蘊藉含蓄,具有詞的風格;曲中描寫了少婦的思念、懷疑及抱怨,將相思之情寫得大膽潑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