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園
水影動深樹,山光窺短牆。秋村黃葉滿,一半入斜陽。幽竹如人靜,寒花爲我芳。小園宜小立,新月似新霜。
譯文
譯文
水面的光影晃動,映照着深深的樹木,山間的景色悄悄探過矮矮的圍牆。
秋天的村莊裏,黃葉鋪滿了地面,其中有一半沐浴在斜陽之下。
幽靜的竹子就像人一樣沉默安靜,耐寒的花朵爲我綻放着芬芳。
這個小園子很適合稍微站一會兒,欣賞風景,新月升起,看起來就像新結的霜一樣明亮。
註釋
短牆:矮牆。
芳:花草的香氣。
小立:稍微站一會兒。
賞析
本詩結構簡單,卻以意境勝。
以畫寫詩,唐王維時已發展得極好了,而黎簡此作,與其稱爲畫詩,不如看作是現在的“微電影”“DV”一類的東西,從一個攝像者的視角描繪了一段時間裏詩人眼中的小園美景。
鏡頭首先對準的是平靜的池水,水面倒映着層層深樹,亦遠亦近,微風一起,水面輕搖,樹影也跟着迷亂起來,更顯深遠有致。鏡頭上移,詩人開始眺望遠處的山巒,有趣的是,他並沒有用“山光入短牆”一類俗語,而是變換角度,反客爲主,偏偏說成是山光越過短牆,正探頭探腦地偷窺着園中景色。一個“窺”字,讓整聯都活了起來,移詩人情感於山巒,不僅寫出了山光之可愛,也借山光之“窺”有力地烘托出了小園之可愛,其匠心令人叫絕。
稍稍調小焦距,詩人又註意到了秋村中的黃葉。入秋之後,黃葉掛滿樹木,綴滿村莊。此處黃葉之黃,不是枯黃,不是蔫黃,而是一種絢麗奪目的鮮黃,是鏡頭中的亮色。詩人就在這悅目的鮮黃中,時而左顧,時而右盼,發現自己東側的黃葉平平無奇,而西側黃葉卻能化其鮮亮之顏色入落日之斜輝,奇絕美絕。是謂“一半”。詩人何以知黃葉之滿?自然是各個方曏都曾長凝久駐,也正因此纔能比較出“一半”來,有了前句作底,後句纔站得住,也更有韻味。此外,這一聯兩句在全詩皆對的情況下看似不工整,實則拗有拗的好處,詩人正是爲了突出“一半入斜陽”着心之苦,景色之美,纔故設拗句,引爲亮色。
接着,鏡頭轉到身邊,幽竹靜立,菊花沁芳,正是文人最喜之物。詩人在如斯美景中,爲何說小園只宜“小立”呢?原來新月已上,冷似新霜。詩人從“斜陽”看到“新月”,實在已有一段時間,此時不耐寒冷,只好歸去,也是無可奈何。用月來寫寒,這不是什麼新發明,“夜吟應覺月光寒”(李商隱《無題》)“清輝玉臂寒”(杜甫《月夜》)等早已有之,但把月比霜,寫出寒冷的衕時,又雙層比喻出清靜高潔之品質的,似不多見。
可能有人認爲,本詩前兩聯寫景,頸聯過渡,尾聯寫人,這樣說不是沒有道理,但失之呆闆。作爲一篇微電影式的小詩,因爲一個鏡頭(亦即攝像者)的存在,本詩實際上句句有人,處處有人。樹影迷亂是人眼所見,山光窺園是人心所想,一半黃葉入斜陽,更暗含着詩人癡立園中之狀。幽竹爲淡泊,寒花表清高,明月新霜都是詩人高潔品質的象徵。景色固然是外物,但選景則是隻有人纔能做到的,尤其是此詩的景物描寫加入了大量的主觀發揮。所以這首詩不僅表現了小園之美,也着意寫出了詩人自身的高雅情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