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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山秋夕作

屈大均頭像 屈大均 明代

秋林無靜樹,葉落鳥頻驚。一夜疑風雨,不知山月生。鬆門開積翠,潭水入空明。漸覺天雞曉,披衣念遠徵。

寫景 抒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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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

譯文

秋日林間的樹木從沒安靜過,落葉的聲響屢屢驚動林中飛鳥。
整夜風吹葉墜,聲響就像颳風下雨一般,竟沒留意山中的月亮早已爬上山頭。
推開簡陋的鬆木門,滿眼盡是蒼翠綠意,潭水倒映着天光,癒發顯得清澈透亮。
天雞已然報曉,天色慢慢亮了起來,披上衣衫,心裏又牽掛起遠行的事宜。

註釋

攝(shè)山:即棲霞山,在今南京東北四十裡。
鬆門:用鬆枝編搭成的柴門。
積翠:指山光和山上鬆柏翠色濃郁。一說指用來編搭成柴門的鬆枝濃密青翠。
天雞:神話中天上的雞。
遠徵:遠行。作者正爲抗清復明而奔走。

賞析

這首詩以時間爲核心脈絡,順着入夜、夜半、拂曉的時序逐步推進,聚焦攝山秋夜景緻,將所見所感與個人情愫相融,既做到動靜相襯、情景交融,又以自然流暢的層遞節奏,盡顯活潑疏朗的韻味。

  詩歌開篇“秋林無靜樹,葉落鳥頻驚”,定格在初入夜的場景。山風呼嘯中,秋林枝葉搖曳不止,黃葉簌簌飄落,頻頻驚動林中飛鳥,整個林壑都籠罩在惶惶不安的動態氛圍裏,鮮明凸顯了初夜的“動”與“烈”,爲後文的景緻轉折埋下伏筆。

  時至夜半,頷聯“一夜疑風雨,不知山月生”以主觀想象與現實景象的反差,勾勒出意外的月夜之美。前半夜風狂樹動的景象,讓詩人推測整夜都會秋風蕭瑟、夜色如墨,卻未料後半夜風勢漸緩,抬頭竟見一輪山月高懸夜空,那份突如其來的驚喜,讓月夜的靜謐更顯珍貴。緊接着頸聯“鬆門開積翠,潭水入空明”,續寫開門所見的月下盛景——此聯化用蘇軾《記承天寺夜遊》中“庭中如積水空明”的意境,卻自鑄詩語:“鬆門開積翠”實爲“開門見鬆積翠”的倒裝,鬆影交錯如蒼翠藻荇;“潭水入空明”則將滿地月光比作澄澈潭水,清透透亮。兩句輕描淡寫,便勾勒出一幅朦朧清雅的月夜圖,盡顯靜景之美。

  首聯的“動景”與頷聯、頸聯的“靜景”形成鮮明對照,詩人以“動”襯“靜”、以“烈”襯“美”的手法,既突出了月夜的清澄雅緻,又讓意境起伏跌宕,避免了平鋪直敘的呆闆。

  拂曉時分,尾聯“漸覺天雞曉,披衣念遠徵”收束全篇,將景緻描寫轉爲情感抒發。美好的月夜本令人沉醉,但客居他鄉的遊子,面對明月難免牽動鄉愁。“披衣”的動作,暗合詩人對月無寐的狀態;“念遠徵”三字直抒胸臆,旅思鄉愁與孤苦悽酸盡在其中。雖未採用“以景結情”的寫法,卻因這份情感建立在前三聯對月夜美景的細膩描摹之上,來得自然真摯、深沉動人,衕樣極具感染力。

  全詩的“自然”特質體現在兩處:一是寫景自然,筆下景緻皆如實地描摹天地本貌,不露雕琢痕跡,且於景物中暗藏心緒,實現詩情畫意的交融;二是層遞自然,以時間爲軸,從入夜到夜半再到拂曉,所見所感依次推進,意脈連貫卻不乏轉折,步步相生,渾然天成。

公元1659年(清順治十六年),爲逃避清兵迫害已削髮爲僧九年的屈大均在南京稽留時,曾至攝山遊覽,寫下了這首詩。

《攝山秋夕作》是一首五言律詩。詩的首聯、頷聯寫在枕上所聞所感,把心理活動描寫得曲折生動;頸聯寫破曉前開門所見,表面寫鬆陰,寫潭水,其實都是寫月色;尾聯寫披衣而準備重上徵途。全詩寄情於景、借景言情,運筆如行雲流水,婉轉自如、活潑疏朗,揮灑出一幅朦朧空靈的月夜圖。

作者簡介

屈大均(1630—1696)明末清初著名學者、詩人,與陳恭尹、梁佩蘭並稱“嶺南三大家”,有“廣東徐霞客”的美稱。字翁山、介子,號萊圃,漢族,廣東番禺人。曾與魏耕等進行反清活動。後爲僧,中年仍改儒服。詩有李白、屈原的遺風,著作多毀於雍正、乾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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