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園田居·其三
種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晨興理荒穢,帶月荷鋤歸。道狹草木長,夕露沾我衣。衣沾不足惜,但使願無違。
譯文
譯文
我在南山下種植豆子,地裏野草茂盛豆苗稀疏。
早晨起來到田裏清除雜草,直到月亮升起纔扛着鋤頭回家。
山徑狹窄草木叢生,夜間露水沾溼了我的衣裳。
衣衫被沾溼並不可惜,只願我不違背歸隱心意。
註釋
南山:指廬山。
稀: 稀少。
興: 起牀。
荒穢:形容詞作名詞,荒蕪,指豆苗裏的雜草。穢:骯髒。這裏指田中雜草
荷鋤:扛着鋤頭。荷,扛着。
狹: 狹窄。
草木長(cháng):草木生長得茂盛。
夕露:傍晚的露水。
沾:(露水)打溼。
足: 值得。
但使願無違: 只要不違背自己的意願就行了。但:只。願: 指曏往田園生活,“不爲五鬥米折腰”,不願與世俗衕流合污的意願。違:違背。
賞析
公元405年(東晉安帝義熙元年),陶淵明在江西彭澤做縣令,不過八十多天,便聲稱不願“爲五鬥米折腰曏鄉裡小兒”,掛印回家。從此結束仕途,終老田園。歸來後,作《歸園田居》詩一組,共五首。本詩就是其中的第三首。
這首“種豆南山下”八句短章,在普普通通、平平常常四十個字的小空間裏,表達出了深刻的思想內容,描寫了詩人隱居之後躬耕勞動的情景。
本詩共分爲兩層,前四句爲第一層。反映了作者躬耕勞動的生活。暗用楊惲詩作。
“種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這兩句寫詩人歸田園後在南山的山腳下種豆及豆子的生長情況。“草盛豆苗稀”這句:說明莊稼的長勢並不是很好,而主人也沒有刻意經營,沒有認真除草,表明作者並不是爲了生計耕種;側面表現出他的隨心所欲自由自在的境界,也反映出他不追求所謂“正道”而追求自然的無拘無束。
“晨興理荒穢,帶月荷鋤歸。”爲了不使豆田荒蕪,到秋後有所收成,詩人每天一大早就下地,晚上月亮都出來了纔扛着鋤頭回家。雖說比做官要辛苦得多,可這是詩人願意的,是他最大的樂趣。正如詩人在《歸田園居》(一)中所說的那樣:“開荒南野際,守拙歸園田。”詩人厭倦了做官,“守拙歸田園”纔是最愛。從“帶月荷鋤歸”這一美景的描述就可以看出來,他非但沒有抱怨種田之苦,反而樂在其中。
後四句是本詩的第二層,抒寫的則是作者經過生活的磨礪和對社會與人生深刻思索之後,對真善美理想的執着追求和與現實社會污濁官場的決裂。
“道狹草木長,夕露沾我衣。”通過道窄草深,夕露沾衣的具體細節描繪,顯示出了從事農業勞動的艱苦。詩人身體力行終日勞作在田野,所以他深深地體驗到了農業勞動的艱辛,它絕不像那些脫離勞動的文人墨客所描寫的那般輕鬆瀟灑。但是作者仍不辭勞苦,繼續堅持下去,正像他在《庚戌歲九月中於西田獲早稻》詩中所說:“田家豈不苦?弗獲辭此難。”
“衣沾不足惜,但使願無違。”對於詩人來說,人生的道路只有兩條任他選擇:一條是出仕做官,有俸祿保證其生活,可是必須違心地與世俗衕流合污;另一條是歸隱田園,靠躬耕勞動維持生存,這樣可以做到任性存真堅持操守。當他辭去彭澤縣令解綬印歸田之際,就已經做出了抉擇,寧可肉體受苦,也要保持心靈的純潔,他堅決走上了歸隱之路。爲了不違背躬耕隱居的理想願望,農活再苦再累又有何懼?那麼“夕露沾衣”就更不足爲“惜”了。這種思想已經成了他心中牢不可破的堅定信念,本詩結尾兩句’,可謂全篇的詩眼,一經它的點化,篇中醇厚的旨意便合盤現出。
陶詩於平淡中又富於情趣。陶詩的情趣來自於寫意。“帶月荷鋤歸”,勞動歸來的詩人雖然獨自一身,卻有一輪明月陪伴。月下的詩人,肩扛一副鋤頭,穿行在齊腰深的草叢裏,這是一幅多麼美好的月夜歸耕圖啊!其中洋溢着詩人心情的愉快和歸隱的自豪。
這首詩細膩生動地描寫了詩人對農田勞動生活的體驗,風格清淡而又不失典雅,洋溢着其愉快的心情和對歸隱的自得之意。他經過生活的磨勵和對社會、人生深刻思索之後,仍然堅持對真善美理想的執着追求,並與現實社會的污濁官場決裂。詩人不做勞心治人的“君子”,偏要做個勞力的“小人”,他勇敢地反對了傳統觀念,衝破了陳舊的精神枷鎖,展現出其無畏的精神和美好高逸的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