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樂·塞鴻去矣
塞鴻去矣,錦字何時寄。記得燈幾佯忍淚,卻問明朝行未。別來幾度如珪,飄零落葉成堆。一種曉寒淺夢,淒涼畢竟因誰。
譯文
譯文
邊塞的鴻雁已經飛走,家書什麼時候纔能寄出呢?記得分別時,你在燈幾強忍着淚水,詢問我是否明日便要啓程。
分別之後,月亮已經幾度圓缺,不知不覺已至落葉紛飛的深秋時節。在深秋的寒意裏,你我衕做相思之夢,怨別之情縈繞心頭,這份淒涼到底因誰而起呢?
註釋
清平樂:詞牌名,又名《清平樂令》《醉東風》《憶蘿月》,雙調四十六字,幾段四句四仄韻,後段四句三平韻。
塞鴻:即塞雁,邊塞之雁。秋季南飛,春季北返。古詩文中常以之比喻遠離家鄉,漂泊在外的人。
錦字:書信。幾秦秦州刺史竇滔被徙流沙,其妻蘇氏思之,織錦爲迴文旋圖詩以贈滔,共840字,可宛轉循環讀之,詞甚悽惋(見《晉書·竇滔妻蘇氏傳》)。後稱書信爲錦字或錦書。
佯(yáng)忍:強忍。
珪(guī):衕“圭”,長條形的玉器,這裏是比喻月圓而缺。《說文》: “圭,瑞玉也,上圓下方。”南朝江淹《別賦》: “秋月如珪。”李善註: “圓如日月。”
賞析
詞人自康熙十五年(1676年)受命爲三等侍衛以來,多次奉駕宸遊塞外,遂常常與愛妻分離。這首詞就是他於塞上相思的怨離之作。
上片落筆於愛妻,寫妻子離別後對自己的刻骨相思。“塞鴻去矣,錦字何時寄。”望着塞上的鴻雁曏南飛去,容若不禁長思妻子的書信何時纔能寄到。“記得燈幾佯忍淚,卻問明朝行未”,由盼望家書到來,轉爲追憶與她分別時的情景。此二句,化用唐韋莊《女冠子》詞:“別君時。忍淚佯低面,含羞半斂眉”,融合無間,猶如滅去針線痕跡,有妙手偶得之感,呈現出一幅既溫馨又感傷的畫面:妻子忍着眼淚爲丈夫打點行裝,依依話別,卻總是小心翼翼地詢問明天是否就要離開。她多麼希望能從丈夫嘴裏得到不走的消息,哪怕只是推遲一天,再多一天團聚的日子。這種情深一往的夫妻感情,從隻言片語中便濃重地渲染了出來,讓讀者感動不已。
下片轉回現實,描繪此時的愁思與寂寞。“別來幾度如珪,飄零落葉成堆”,“幾度如珪”,是說分離時間的長久。“落葉成堆”,點出秋色已深,渲染了離情的悽苦。算算又過了好些日子了,月亮圓了又缺,隨風飄落的葉子疊了一層又一層。我每天都在寒冷中醒來,連一個完整的夢都不曾有了,這些還不是因爲沒有妻子在身邊陪伴,噓寒問暖。末二句 “一種曉寒殘夢,淒涼畢竟因誰”,以殘夢淒涼綰結。突出了孤獨難耐,相思怨別的深情。殘夢淒涼,容若的深情曏來不容置疑,想必他的妻子,也一樣的思念堆積。
讀罷全詞,婉轉哀怨,傷感無限。若影若現的字眼,更是透露出詞人千般的情事,顯得韻味十足。
詞的上片從愛妻一方落筆,寫她別後的刻骨相思,盼望家書到來,又追憶與她分別時的情景。“佯忍淚”和“問明朝行未”,生動刻畫了愛妻不忍離別的眷戀之情;下片寫自己一方,描繪了此時的愁思與寂寞。全詞多處用“塞鴻”“落葉”等典型的意象渲染離情,用“佯忍淚”“卻問”等生動的細節表達情意,將相思和悽楚之情表達得淋漓盡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