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夜啼·金鴨餘香尚暖
金鴨餘香尚暖,綠窗斜日偏明。蘭膏香染雲鬟膩,釵墜滑無聲。冷落鞦韆伴侶,闌珊打馬心情。繡屏驚斷瀟湘夢,花外一聲鶯。
譯文
譯文
鍍金鴨形香爐中暖香未盡,夕陽斜照在碧紗窗上,光影格外明朗。潤髮香膏浸潤着如雲的髮髻,髮絲柔潤光潔,午後躺於牀上,玉釵墜落也悄無聲息。
昔日相伴盪鞦韆的友人早已疏遠,對於玩打馬的博戲,我也全然沒了興致。倚着繡屏入眠,一場悠遠的好夢正要延續,卻被花叢外傳來的一聲鶯啼驟然驚醒。
註釋
金鴨:一種鍍金的鴨形銅香爐。
綠窗:綠色紗窗,代指女子居室。
蘭膏:一種潤髮香油。
雲寰(huán):高聳的環形髮髻,泛指烏黑秀美的頭髮。
無聲:沒有聲音。
冷落:冷清;不熱鬧。
鞦韆:名詞作動詞,指玩耍鞦韆。
伴侶:同伴;夥伴。
闌珊:衰減;消沉。
打馬:古代博戲名,是宋代婦女閨房中的一種遊戲。
心情:興致,情趣。
瀟湘:夢說“瀟湘”。
賞析
《烏夜啼·金鴨餘香尚暖》描摹了一位貴族女子午後閒臥消磨時光,反倒勾起重重心事,更添惆悵心緒。
上片開篇兩句“金鴨餘香尚暖,綠窗斜日偏明”,後句化用晚唐方棫“午醉醒來晚,無人夢自驚。夕陽如有意,長傍小窗明”的詩意,以窗外斜陽點明時間,“綠”字渲染環境氛圍,“偏”字與方詩中“如有意”的意蘊相合;前句寫金鴨形制的香爐內餘香繚繞,點明主人公的身份,意境與李清照《醉花陰》中“薄霧濃雲愁永晝,瑞腦消金獸”相近。這般場景看似華貴雅緻,細細品味卻暗藏孤獨與百無聊賴。
“蘭膏香染雲鬟膩,釵墜滑無聲”,筆觸從閨房轉向女子自身,她裝束精緻華美,孤寂無聊的心緒卻顯露得更爲分明。只因內心煩悶,才精心梳妝打扮,秀髮以香膏潤澤,卻無人欣賞。“釵墜滑無聲”一句,與歐陽修《臨江仙》中“涼波不動簟紋平。水晶雙枕,旁有墮釵橫”意境相通,以相伴團圓的“雙枕”,反襯出女子孤身獨眠的冷清。美好光陰卻徒生傷感,女子此刻的心緒也由此真切可感。
下片開頭兩句“冷落鞦韆伴侶,闌珊打馬心情”,直接抒寫主人公的孤寂。她不僅與心上人分離、獨守深閨,就連一同嬉玩的女伴也往來稀少。女伴疏遠冷清,更襯得她心境落寞,前者恰是後者的反襯。打馬是宋代女子閨中常見的遊戲,心上人不在身側,女伴又疏於往來,她對打馬之戲自然興致全無。曾經喜愛的遊戲,如今因孤身煩悶變得索然無味,也進一步點明瞭她產生這般心態的緣由。
“繡屏驚斷瀟湘夢,花外一聲鶯”,“瀟湘夢”更烘托出女子的孤寂,也反映出她對遠方之人的牽掛。獨守空閨的處境令她心煩,只能寄望於白日夢排解愁緒,可好夢卻偏偏被花叢外的鶯啼聲驚醒。
陸游中年以後,向來反對創作這類豔詞。他在《跋〈花間集〉》中寫道:“《花間集》皆唐末五代時人作。方斯時,天下岌岌,生民救死不暇,士大夫乃流宕如此,可嘆也哉!”《烏夜啼·金鴨餘香尚暖》是陸游爲數不多的豔詞,詞作筆觸旖旎細膩,兼得《花間集》的長處,又摒棄了其中鄙俗低沉的弊病。
南宋初期,由於當時詞人多寫閨中之人,言閨中之事。然而詞人中年後流露出對這種文風的反感,因此,本首細膩軟媚的《烏夜啼》應是詞人年輕時所作,與其後期粗獷豪放的文風大相徑庭。
上片點明時間和女子身份,渲染環境,看似高貴幽雅,仔細品味卻透露孤獨無聊;下片正面寫她的寂寞之情,烘托出女子的寂寞無聊,反映出其牽掛之情。該小令摹寫了一位上層婦女春天中的孤獨、寂寞生活;只寫“ 豔”,不寫“ 怨”,“怨”在“豔”中,饒有韻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