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垂岡
英雄立馬起沙陀,奈此朱梁跋擁何。隻手難扶唐社稷,連城猶擁晉山河。風雲帳下奇兒在,鼓角燈前老淚多。蕭瑟三垂岡下路,至今人唱百年歌。
譯文
譯文
起自沙陀的橫刀立馬的英雄李克用,卻奈何不得飛揚跋擁的朱梁。
一個人的力量雖然難扶李唐王朝,卻依舊擁踞着連城的三晉山河。
風雲帳下大業可承的奇兒(李存勖)已在,鼓角燈前悲喜交集的老淚猶多。
三垂岡畔蕭瑟悽清,人們雖然仍在唱着陸機所作的《百年歌》,而昔日的英雄已永遠逝去了。
註釋
三垂岡:地名,在今山西屯留縣東南。後唐李存勖曾在此設伏兵破後梁,解潞州(唐以後治上黨,今長治市)之圍。
英雄:指李克用,沙陀人。其父朱邪赤心因參加鎮壓龐勳起義有功,賜姓名爲李國昌。李克用率沙陀軍幫助唐朝軍隊鎮壓黃巢起義有功,被封爲晉王。
沙陀:古代部落名,此處指李克用。唐憲宗時,沙陀部酋長朱邪執宜內附,其子赤心以功賜姓李,名國昌。國昌子克用因鎮壓黃巢起義有功,封晉王。
朱梁:朱溫(全忠),初從黃巢起義,後歸朝廷,以鎮壓黃巢起義有功封梁王。唐昭宣帝天祐四年(907年),朱廢昭宣帝自立,是爲後梁太祖。
跋擁:驕橫,強暴。這裏指朱溫廢帝自立事。
隻手:比喻一個人的力量。
社稷:土神和穀神,代稱國家。
連城:指連接成片的城池。
且:一作猶。
晉山河:指李克用據有的今山西一帶。
奇兒:指李克用長子李存勖。《新五代史·唐莊宗紀》:“初,克用破孟方立於邢州,還軍上黨,置酒三垂岡,伶人奏《百年歌》,至於衰老之際,聲辭甚悲,坐皆悽愴。時存勖在側,方五歲,克用慨然捋須,指而笑曰:“吾行老矣,此奇兒也。後二十年,其能代我戰於此乎!”克用死後,存勖曾在上黨打敗後梁軍。經過三垂岡時追懷往事,慨嘆道:“此先王置酒處也。”後四句本於上述史事。
畔:一作下。
百年歌:西晉文學家陸機仿照樂府詩所作的一篇10段詩作,每段表現10年,逐段描述了人從出生走曏百年的生命情景,70歲時轉入悲涼,寫盡了人之將逝之際的衰邁悽愴,後世多被配樂傳唱。
賞析
中國古人留下的詩歌捲帙浩繁,詠史詩在其中所佔比例並不大;而詠史詩裏,描寫戰爭且令人過目難忘的作品,比例就更爲稀少。嚴遂成的這首七言律詩,所寫的正是中國歷史上戰亂頻發的五代時期的一場典型戰役。三垂岡一戰,令李存勖最終佔據上黨,將三晉大地作爲穩固後方,繼而揮師南下太行,角逐中原。
這首詩不僅以戰爭爲題材,還刻畫了父子兩代英雄人物。唐末天下大亂,各路勢力逐鹿爭霸,李克用從代北沙陀部族崛起,畢生徵戰殺伐,創下了 “連城猶擁晉山河” 的基業。他離世後,李存勖承繼父業,依舊連年徵討,攻滅後梁政權,統一中原,建立後唐。古代封建史學家,曏來將這二人視作英雄父子,嚴遂成的這首詩,正是以李克用父子的史實爲創作藍本。毛澤東是中國歷史上前所未有的蓋世英雄,對古代傑出人物尤其是軍事奇纔的功業事蹟,都瞭然於胸,這首吟詠李克用父子的詩作,自然引發了他的關註。
從詩歌本身來看,此詩堪稱佳作。前人評價嚴遂成 “擅長詠史,世人將其詩作譽爲詩史”,“格調高邁、聲韻洪亮,貼近唐代詩歌的風範”。“風雲帳下奇兒在,鼓角燈前老淚多” 兩句,更是神來之筆,鮮活勾勒出人物形象,讓人頓生世事滄桑之感,稱其爲 “奇詩” 毫不爲過。正因這首詩有着諸多出衆之處,纔得到詩名享譽中外的毛澤東的青睞。
這首詩是作者過三垂岡時有感於李克用之事而寫的一首懷古詩,具體創作時間不詳。
《三垂岡》是一首七言律詩。該詩首聯寫李克用的崛起,但製止不了朱溫的飛揚跋擁;頷聯寫李克用忠於唐室,雖然不能恢復唐朝社稷,但也不甘心朱溫的篡唐,退保自己的封地與朱溫分庭抗禮;頸聯寫李克用置酒三垂岡的故事,寫他對後人的希望;尾聯發表感概,借《百年歌》聲,表達對李克用的崇敬之情。全詩囊括史事,融貫古今,雖只有短短五十六字,卻氣勢宏闊,寫出李克用父子氣蓋萬夫的英雄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