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蘭花慢·遊三臺
擁岧岧雙闕,龍虎氣,鬱崢嶸。想暮雨珠簾,秋香桂樹,指顧臺城。臺城,爲誰西望,但哀弦悽斷似平生。只道江山如畫,爭教天地無情。風雲奔走十年兵,慘淡入經營。問對酒當歌,曹侯墓上,何用虛名。青青,故都喬木,悵西陵遺恨幾時平?安得參軍健筆,爲君重賦蕪城。
譯文
譯文
宮殿臺樓高聳入雲,盡顯天子之氣,鬱鬱蔥蔥,景象壯麗。想象秋天的時候,在珠簾外的飄飄暮雨中和香氣四逸的桂樹間,回顧故都鄴城的情景。站在臺城之上,我爲誰而曏西眺望?只聽到哀婉的琴絃彈奏的樂曲像自己平生的遭際一樣淒涼。原來只知道江山如畫,卻未曾察覺自然規律是如此的無情。
曹操在風雲際會的年代奔波了十年,歷經無數艱辛。我試問對酒當歌的曹操墓上,要虛名又有什麼意義呢。鄴城故都的喬木依舊青翠,我惆悵地望着曹操的陵墓,這歷史的遺憾什麼時候纔能平息?如何纔能像鮑照那樣擁有雄健的文筆,爲你再寫一篇類似於《蕪城賦》那樣的作品。
註釋
三臺:即銅雀臺、金虎臺、冰井臺。舊址在臨漳縣西南,爲三國魏鄴都勝蹟。《地理通釋》:“鄴城西北有三臺,皆因城爲基,巍然崇舉,其高若山,建安十五年魏武所起,其中曰銅雀臺、南則金虎臺、北日冰井臺。”
岧岧:高峻的樣子。
雙闕:立於宮廟門前的雙柱。
龍虎氣:天子之氣。
臺城:宋·洪邁《容齋隨筆》載晉宋年間謂朝廷禁省爲臺,稱禁城爲臺城。這裏指鄴城故都。
曹侯:曹操。
西陵:曹操的陵墓,在古鄴城西北。
參軍:指鮑照,南朝宋人,字明遠,因曾做過臨海王劉子頊的前軍參軍,故世人稱他爲鮑參軍。曾作《蕪城賦》,憑弔廣陵,賦裏借用西漢時吳王劉濞叛亂失敗之事,諷刺了竟陵王叛亂所帶來的災禍。
賞析
詞人在《朝散大夫衕知東平府事鬍公神道碑》一文中謂:“歲丙午,某過彰德。”彰德府治所在安陽(今河南安陽),臨漳是其屬縣。鄴城故址在今河北臨漳縣縣西南鄴鎮東,距安陽較近。金都汴梁失陷後,詞人於衷宗天興二年(1233)四月被蒙古軍押解出京,羈管聊城。以後又輾轉生活於冠氏一帶。以金朝遺民而憑弔魏都,必然觸目興感,於是寫下了這首詞。
這是一首懷古詞,是詞人遺民生活時期的代表作之一。它通過對鄴都三臺的描寫和歷史追述,表達了深沉的亡國之痛。詞中將鄴城昔日崢嶸壯偉的形象與暮雨珠簾、秋香桂樹的綺麗風光加以對比,又將曹操風雲奔走、慘淡經營的歷史功績與其死後西陵墓地青青茂盛的喬木對照着寫,且這數者有實有虛,虛實相形,筆勢騰挪變化,故極富揚抑頓挫之美。而總體上以健筆壯語寫悲懷,於雄闊高朗的意境中,寄託無限的“神州陸沉之痛,銅駝荊棘之傷”,使憂患、反思並存。
上片首三句鋪敘三臺的氣勢:“擁鈴各雙闕,龍虎氣,鬱崢蠑。一個擁”字生動地勾勒出三臺矗峙的雄姿。“鬱崢蠑”化用左思《魏都賦》“三臺列峙以烽蠑”之句。這三句是遙想當年三臺初建成之時的氣象。接着三句,暗點所懷人物——曹操。想些年銅雀等三臺築成,曹操曾與文武百官登臺吟詩作賦、歌舞宴樂,正是“幕雨珠簾,秋香桂樹”的良辰美景,盡情遣興,頤指氣使,指點繁華的三臺城垣,抒發統一中原的慷慨大志。以上懸想過去的繁華景象,是懷古。接着又疊用“臺城”二字,既構成行文的重複連鎖,衕時又是詞意的過渡和轉捩。這三臺所在的鄴城歷經朝代更替,“舞榭歌臺,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如今一片蕭瑟,詞人心緒不禁爲之悲涼。“爲誰西望?但哀弦悽斷似平生”。據宋人郭茂倩《樂府詩集》引《鄴都故事》:“魏武帝遺命諸子日:‘吾死之後,葬於鄴之西崗上,與西門豹祠相近,無藏金玉珠寶。……妾與伎人,皆住銅雀臺。……每月十五,輒曏帳前作伎。汝等時登臺,望吾西陵墓田。’”這裏,詞人求嘆幹載之下,曹操之墓已無人西望憑弔,一代豪傑的平生功名,換來的是“銅駝荊棘千年後,金馬衣冠一夢中”的千秋遺恨,如今只有悽哀的絃樂聲傳來,如泣如訴。歇拍二句:“只道江山如畫,爭教天地情。”抒發了江山永恆、英雄丘墟的深沉感慨。
下片開頭寫曹操爲建立霸業,南徵北戰。“風雲奔走十年兵,慘淡入經營。”從建安十五年(210)三臺築成算起,到曹操病卒的建安二十五年(220),恰好十年。這十年間,曹探曾風雲奔走,破荊州,下江陵,不可一世,但在赤壁大敗於孫權、劉備聯軍,其慘淡經營,不過使天下鼎足三分而已。“問對酒當歌,曹侯墓上,何用虛名?”“對酒當歌”句,出自曹操的樂府詩《短歌行》。當年曹操高歌此曲,抒發求賢若渴、建功立業的抱負。可是,如今面對曹操陵墓,“對酒當歌”,豈非虛名,又有何用,言外寄託着詞人對故國淪亡的深沉悲痛。“青青”,點出曹操墓荒蕪不堪,惟有叢生的草莽。“故都喬木,悵西陵遺恨幾時平。”鄴都當年的珠簾繡帳、高臺廣囿,如今蕩然無存,三臺已成斷垣殘壁,蔓草荊棘,莓苔斑駁,只有喬木依舊。悵望西陵曹墓,作爲金朝遺民的詞人,面對蒙古族的鐵蹄統治而無可奈何,心頭遺恨不能平息。結拍二句:“安得參軍健筆,爲君重賦《蕪城》?”南朝宋詩人鮑照,曾爲荊州前軍參軍,世稱鮑參軍。他曾用凌雲健筆,爲兵燹後的揚州寫過一篇著名的《蕪城賦》。如今,元好問要象當年鮑照那樣爲曹公重寫一篇飽含興亡之痛的《蕪城賦》。況周頤《蕙風詞話》雲“元遺山以絲竹中年,遭遇國變,卒以抗節不仕,憔悴南冠,二十餘稔。神州陸沉之痛,銅駝荊棘之傷,往往寄託於詞。”他表面上是說想爲曹公寫《蕪城賦》,實際上是爲了悲悼故國。這最後兩句,爲其血淚之筆。
這是一首懷古詞,是詞人遺民生活時期的代表作之一。它通過對鄴都三臺的描寫和歷史追述,表達了深沉的亡國之痛。詞中將鄴城昔日崢嶸壯偉的形象與暮雨珠簾、秋香桂樹的綺麗風光加以對比,又將曹操風雲奔走、慘淡經營的歷史功績與其死後西陵墓地青青茂盛的喬木對照着寫,且這數者有實有虛,虛實相形,筆勢騰挪變化,故極富揚抑頓挫之美。而總體上以健筆壯語寫悲懷,於雄闊高朗的意境中,寄託無限的“神州陸沉之痛,銅駝荊棘之傷”,使憂患、反思並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