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曲歌辭·十二月樂辭·正月
上樓迎春新春歸,暗黃著柳宮漏遲。薄薄淡靄弄野姿,寒綠幽泥生短絲。錦牀曉臥玉肌冷,露臉未開對朝暝。官街柳帶不堪折,早晚菖蒲勝綰結。
譯文
譯文
上高樓,眺望春色,喜迎新春;柳枝染上了鴨黃色,白天已變長。
雲霧迷濛,似淡又濃,撫弄原野;小草在春風中萌動,細絲如髮梢。
初春之晨,錦牀美人,玉肌還冷;面對着朦朧的微光,睡眼惺忪。
京師大街,柳絲如帶,不堪攀折;菖蒲抽出長長劍葉,很快能打結。
註釋
宮漏:宮中的漏壺。古代用銅壺貯水,分層漏滴,中有標尺,以計時刻,稱爲漏壺。
遲:白日漸長。
淡靄:輕煙薄霧。
幽泥:正月風尚寒。
臉:宋蜀本作,“瞼”。
朝暝:曙色昏朦。
官街:京師大街。
菖蒲,又名水劍草。李時珍∶“菖蒲,乃蒲類之昌盛者,故曰菖蒲。”又,《呂氏春秋》∶“冬至後五十七日,菖始生。菖者,百草之先生者,於是始耕。則菖蒲、昌陽又取此義也”。
賞析
此詩可能爲元和二年(807)河南府試試題。
詩歌共八句話,可分三層來看。前四句寫眼前春,用眼觀察;五六句寫心中春,用心感知;後兩句寫明日春,出於想象。有時間的推移,但不是完全按照時間順序,有一種意識流的存在;也有空間的變化,變化也是按照意識流的勁頭來的。 出於觀察的需要,也是心情的需要,詩的首句以動作開始。“上樓”,走上樓來,有時覺得跑上樓來可能更貼近詩中女子的心情,春天來了,大地充滿生機活力,她也有了活力。一路小跑來到高樓,極目遠眺,感受春意,也溫暖自己的青春肌體,快樂的心情是有的,一“迎”字徹徹底底地透露出她此時的心情。如果沒有快意的事情,就無須“迎”它。連用兩個“春”字,強調了所迎之物,所爲何事。又因爲樓上賞春,眼前便得以看得遠、看得透。春天回來了,視野由近及遠,看見了街道上的柳樹,曠野裏的晨霧,土地上的青草。它們全都生機勃勃,帶着笑臉和心情,也帶着希望和使命。柳芽才現,剛剛露頭,小嘴微撮,嫩臉含羞,所以是“黃”色。到了明天柳葉吹笛的時候,便是碧綠,嫩綠,翠綠。又因爲稚氣未脫,春寒凍臉,未全展開,便“黃”也不是金黃、嫩黃、鵝黃之類的顏色,而是暗黃。李賀善於營造好詞,巧飾顏色。“暗黃”以及下文的“淡靄”、“寒綠”、“野姿”、“玉肌”等詞,顏色絢麗,情趣雅緻,就給人不一樣的視覺快感。 動詞使用得也好,不說柳條鼓出嫩芽,而說暗黃“著”柳,用詞傳神,這“春”綠才現,淡得幾乎看不見黃色似的,好像是用畫筆點染到柳枝上去一樣。“弄”字,在張先的名句“雲破月來花弄影”裏出盡了風頭。但是不要以爲李賀是抄手,他是唐朝人,張先是宋朝人,隔着幾百年呢。這“弄”字一用,可以看出曠野上薄薄的晨霧在飛翔,在聚集,在流動,在飛散,或起或浮,或濃或淡,或靜或動,深淺不一,高下相依。好像一個調皮的孩子,在春天來臨的時候,脫掉了冬日的厚襖,走出了緊閉的家門,出來撒野來了。當然它腳下的草坪還不能用綠草如茵來形容,李賀也不用他的恩師韓愈的“草色遙看近卻無”來描繪,他有自己的天才創造。“短絲”,一寫小,“短”嘛;二寫細,“絲”嘛。雖然天還“寒”,風尚“幽”,但是它是春天的使者,及時報春來了,也“綠”了起來,雖然是“寒綠”。眼前的這幅春景,或者說是早春、嫩春,多麼令人賞心悅目,充滿期待啊! “宮漏”變遲,夜晚已短,白日見長,但是有人還沒有適應,睡覺的生物鐘還是沒有調節過來,有點春困呢。乍暖還寒,還是有點冷,還是想在牀上多躺一時。看詩中這女子,臥在錦牀上,肌膚如玉,貴婦人是一定的,懶散也是一定的。早晨的陽光已經透過窗紗絲絲縷縷地照亮了她的房間、溫暖着她的被褥、撫摸着她的臉頰,她還是不起來,甚至連眼都不想睜開。困嗎?有點。懶嗎?也有點。是不是有意的奢侈着青春,感知春天給她的恩惠,明知需要起來而享受着春天的厚愛呢?有點兒吧!寫早春,而寫女子,還是一位繾綣美麗的女子,李賀不是戀愛了吧!不是的,還是爲了寫春天,而且爲了突出一“早”字。“玉肌冷”,是早春的特色,春寒料峭;“臉未開”,是早春的心理,不想早起。寫人,還是爲了寫景,寫春。
李賀擅長齊梁豔體,從早先的這支成名曲也可窺見一斑。 面對如此勝景,暢想一下未來還是可以的,但是這未來不是太遠,是“早晚”。不是總有一天,是就這幾天。別看街道上的柳條柔韌性不好,還沒有徹底地被“春”馴服,還有冬天的乾澀,但是畢竟這是春天。春天已經來了,還愁嗎?你看那菖蒲,就在這早晚,就是這幾天,完全可以摺疊、綰成心結。那柳條成“帶”,楊柳依依,如煙似霧的可人模樣,也就這幾天的事情了。一首詩裏寫柳凡兩次,首曰“暗黃”,次曰“柳帶”,含義不同,用法各異,也是大膽地嘗試,或者是對才華的自負吧。按照黎簡的話來說,真是“具見細心”,觀察仔細,寫得細緻。而和常人所見、所寫,全不相復,自出胸臆。 這首詩用詞創新,觀察細緻,寫人綺豔,寫景生動,把早春氣息表達得有活力,有生機,有層次。虛實結合的手法,給人以無限的遐想之情。這早晚就要來臨的醇春,是不是作者心中理想的春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