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黃徐州
姓名曾落薦書中,刻畫無鹽自不工。一日虛聲滿天下,十年從事得途窮。白頭未覺功名晚,青眼常蒙今昔衕。衰疾又爲今日別,數行老淚灑西風。
譯文
譯文
自己的姓名,曾落在當時名流的薦書之中;自愧纔淺學疏作詩尚未全工。
頃刻間虛名傳遍天下,卻不料十年來薄宦仍然抱有途窮之感。
頭髮雖已斑白自覺功業心還在,感謝太守您始終器重。
拖着病軀我今日曏您道別,成串的淚珠悲灑在西風中。
註釋
黃徐州:作者之友,時任徐州知州。
“姓名”句:神宗元豐四年(公元1081年),曾鞏主修五朝國史,準其自選屬員,曾鞏薦陳師道,因師道乃一佈衣,未準。哲宗元禧二年,蘇軾等人薦師道,奏狀有雲:“伏見徐州佈衣陳師道,文詞高古,度越流輩,安貧守道,若將終身。苟非其人,義不往見。過壯未仕,實爲遺纔。慾望聖慈,特賜錄用,以獎士類。”(《東坡奏議捲三》)晁補之薦陳師道狀雲:“伏見徐州陳師道,年三十五,孝弟忠信聞於鄉閭。文知聖人之意,文有作者之風。懷其所能,深恥自售,恬淡寡欲,不幹有司。親隨京師,身給勞事,蛙生其釜,慍不見色。方朝廷振起滯纔,風勸多士。謂如師道一介,亦當褒採不遺。”(《雞肋集》捲三五)
刻畫無鹽:《晉書·周覬傳》:“庾亮謂覬曰:‘諸人鹹以君方樂廣。’覬曰:‘何乃刻畫無鹽,唐突西施。’”說的是他自慚不如樂廣,別人稱譽太過,猶如刻畫無鹽,而以西施的形貌相加,就顯得唐突了。
虛聲:指虛名。
十年從事得途窮:陳師道元韋佔二年始入仕任徐州教授,後移潁州教授。哲宗紹聖元年(公元1094年),蘇軾、庭堅等遭貶逐,師道亦被罷職。他生計無着,攜家投靠任澶州知州的嶽父郭概。途中母親去世,師道雖又接到彭澤令的任命,卻因母喪未赴任。回徐州葬母後,往依改任曹州知州的嶽父。四年(公元1097年),嶽父去世,師道仍回徐州,生活極其貧困,有時竟至斷炊。
途窮:《晉書·阮籍傳》:“(阮籍)率意獨駕不由路徑,車跡所窮,輒痛哭而返。”
青眼:重視。眼睛青色,其旁白色。正視則見青處,斜視則見白處。晉阮籍不拘禮教,能爲青白眼。見凡俗之士以白眼對之。嵇康攜酒挾琴來訪,籍大悅,乃對以青眼(見《世說新語》)。後因謂對人重視曰青眼,對人輕視曰白眼。此指作者雖窮途,顧念今昔,深蒙黃徐州以青眼相加,這知己之情,尤爲可貴。
賞析
陳師道自幼勵志好學,工於文墨,受到文壇前輩曾鞏、蘇軾等稱賞引薦,但他進非科第,仕途坎壕,特別“其罷而歸彭城,家益窮空。”(謝克家《後山居士集序》)陳師道在潁州州學落職之後移居徐州,因家境困難,宋哲宗紹聖二年(1095年)不得不赴曹州寄食其嶽父曹州知州郭概處,這首詩便是作者臨離徐州赴曹州時告別徐州州守黃氏之作。
這首詩是作者臨離徐州時告別州守黃氏之作,表述了他的境遇,抒發了惜別的情誼。起聯言自身曾蒙時賢推薦,次聯謂身負虛名,十年從事學政,落得個落職的處境。三聯說到當今,表明雖鬢有白髮,還想有所作爲,感謝對方青眼相看,一貫如此。末聯收結到話別,面對秋風,悽然淚下。全詩曏友人直傾襟府,感慨沉摯。
首聯是說詩人自己的姓名,曾落在當時名流的薦書之中,而他學詩有年,還未能做到恰如其分,因而有“自不工”之感。首句運用元稹詩“名落公卿口”和杜甫詩“名玷薦賢中”的句意。次句用《晉書·周覬傳》“刻畫無鹽,唐突西施”的典故,表示作詩尚未全工,有愧所得的稱譽。
頷聯前句是說:一朝得有虛名,由蘇軾、傅堯俞、孫覺諸賢的推薦,自己以佈衣而被任爲徐州教授。從元祐二年(1086年)到寫詩這一年,恰好從事學政已有十年了,但仍然抱有途窮之感。“途窮”是指紹聖元年(1094年)因黨事牽連而被罷職,在詩句中表明他的出處和被罷黜的無辜。
頸聯是表明他此時雖然已生白髮,但因受到黃徐州的稱賞和延譽,所以自己的事情,不久還可以寄望於黃徐州的引薦,而未覺功名之晚。而顧念今昔,深蒙黃徐州以青眼相加,這知己之情,尤爲可貴。範諷詩說:“惟有南山與君眼,相逢不改舊時青。”黃徐州正是這樣的人。
尾聯詩人感嘆時光不肯饒人,自己年事漸衰,而又多病,所以臨歧告別,淚灑西風。西風表示節季已是秋天,人們在秋天多悲,作者境遇困窮,於是就有老淚難禁之嘆。這兩句純從他個人的境況着筆,點明詩爲告別而作的主旨。
全詩說的是作者在進退之間,難以由人。他本無心於政治鬥爭、卻是受到政治上牽連,連一個州學教授也被罷職,在貧窮的生活之中,爲此產生浩嘆。另一方面,詩中表示他刻苦力學,也還有志於功名,即使功名較晚,但遇有知音,將來仍可達成此願。杜甫詩《送高三十五書記十五韻》說:“男兒功名遂,亦在老大時。”所以詩中對徐州黃守的始終以青眼相加,表示感激。
《別黃徐州》是一首七言律詩,此詩表述了詩人的境遇,抒發惜別的情誼。詩的起聯言自身曾蒙時賢推薦;次聯謂身負虛名,十年從事學政,落得個落職的處境;三聯說到當今,表明雖鬢有白髮,還想有所作爲,感謝對方青眼相看,一貫如此;末聯收結到話別,面對秋風,悽然淚下。全詩曏友人直傾襟府,感慨沉摯,雖爲途窮之言,卻能做到盡情傾訴,流露出自然情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