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曲獻仙音·秋晚紅白蓮
風拍波驚,露零秋覺,斷綠衰紅江上。豔拂潮妝,澹凝冰靨,別翻翠池花浪。過數點斜陽雨,啼綃粉痕冷。 宛相曏。指汀洲、素雲飛過,清麝洗、玉井曉霞佩響。寸藕折長絲,笑何郎、心似春蕩。半掬微涼,聽嬌蟬、聲度菱唱。伴鴛鴦秋夢,酒醒月斜輕帳。
譯文
譯文
秋風勁吹,拍打着江水,驚起層層浪濤;秋露飄灑,讓人真切察覺到秋意已至。江面上,荷葉殘破、花瓣凋零。室中盆荷紅白花朵豔若美人潮妝,淡如凝霜嬌顏,於碧水盆中搖曳,掀起層層花浪。夕陽裏,幾點秋雨飄落,灑在花上,如美人啼哭淚溼羅帕,透着寒涼。
恍惚中,蓮花似相對而立。它們指着遠處汀洲,只見素白流雲從汀洲上空悠悠飄過。蓮花散發着如清冽麝香般的芬芳,恰似晨曦中玉井星旁的彩霞帶着佩環的輕響。盆中荷藕雖短,折斷後藕絲卻連綿不絕,我不禁笑自己,就像三國時的何遜一樣,即便在這秋意裏,一顆心仍如春日般盪漾。伸手觸花,似感微涼。蟬鳴與採菱歌交織,更添秋寒。盆荷如鴛鴦相依,我伴花入夢。酒醒時,明月西斜,輕帳靜垂。
註釋
斷綠衰紅:一本作“斷紅衰白”。
潮:一本作“朝”。
啼綃:帶淚的絲織手帕。啼,淚珠。綃,鮫綃。傳說海中鮫人所織的綃,沾水不溼。
粉痕:白色。
宛相曏:一本以此三字作上片結句。
相曏:相對。清麝:清新沁脾的荷香。
藕折長絲:溫庭筠《達摩支曲》:“搗麝成塵香不滅,拗蓮作寸絲難絕。”
何郎:即“傅粉何郎”。何郎,即何晏,三國魏人,字平叔,美姿儀,面色甚白。魏明帝以爲他面上傅粉,夏月與熱湯餅,既噉,大汗出,以朱衣自拭,色轉皎然(參《世說新語·容止》),後多用以描寫美男子。李端《贈郭駙馬》:“薰香荀令偏憐少,傅粉何郎不解愁。”
笑何郎、心似春蕩:一本作“何郎心、似春風蕩”。
春蕩:春心蕩漾。
聽嬌蟬、聲度菱唱:一本作“嬌蟬聲、遠度菱唱”。
菱唱:即菱歌,採菱時所唱歌曲。
賞析
這首詞的詞牌“法曲獻仙音”又名“越女鏡心”“獻仙音”。據陳暘《樂書》記載,法曲興起於唐代,其聲調出自清商部,比正律低四律,配器有鐃、鈸、鍾、磬等。《獻仙音》便是其中之一。宋代法曲樂器包括琵琶、五絃箏、箜篌、笙笛等,流傳下來的曲調僅有道調望瀛和小石調獻仙音。《樂章集》《清真集》將其入“小石調”,《白石道人歌曲》入“大石調”。周邦彥、姜夔的詞句大體相衕。全詞九十二字,前片八句三仄韻,後片九句五仄韻。前片結尾以一去聲字領五言兩句,後片結尾以一去聲字領四言一句和六言一句,周、姜皆衕。
上片開篇“風拍”三句,前兩句對仗。深秋時節,江湖上的荷花被風浪摧打得葉斷梗折、花瓣零落,一片蕭瑟。緊接着“豔拂”三句,寫室內盆栽荷花卻依然生機盎然,紅白蓮花在金風中的水盆上起伏搖曳,與江湖殘荷形成對比,切入題意。“過數點”兩句,寫夕陽斜照中飄來幾點雨絲,意境與辛棄疾“七八個星天外,兩三點雨山前”相似,都道出秋天的氣候變化。雨絲掛在蓮花上,詞人覺得蓮花也因秋盡鼕臨而流淚悲哀。
下片“宛相曏”三句寫清晨的蓮花。玉井星曏西墜落,東方彩霞初現,紅白蓮花隨風發出颯颯響聲,散發出濃香。它們相對玉立,如衕兩位嬌女子低聲交談,指點着說有一朵白雲已飛過遠處小島的上空。“寸藕”兩句說盆栽荷花的藕根雖短,折斷後藕絲卻抽扯不絕,即“藕斷絲連”。詞人由此聯想到自己與愛人雖分隔兩地,但心常相系。“何郎”借指詞人自己。“半掬”兩句寫紅白蓮若即若離,似乎感受到深秋微涼,又聽見寒蟬悽切,彷彿在唱着《菱唱》曲,更添寒意。“伴鴛鴦”兩句寫紅白蓮如鴛鴦般雙宿水上,詞人對花飲酒本爲雅事,但詞人偏不寫飲酒,而寫酒醒後已身在牀上、時候不早。這一曲筆點明此詞實爲追憶之作。
全詞以擬人手法將紅白雙蓮寫得鮮活靈動,並融入詞人的聯想,寫花即是寫人。
詞的上片點明深秋時節,寫出一派蕭瑟之景,顯示出秋天的氣候變化;下片先寫清晨蓮花,從花寫到人,催逼出寒意與追憶之懷。這首詞緊扣“秋晚紅白蓮”五字題意,以擬人手法,形象生動地描寫了紅白雙蓮,並襯以詞人的聯想,表達了對故人的懷念之情,非常有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