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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龍吟·載學士院有之

辛棄疾頭像 辛棄疾 宋代

倚欄看碧成朱,等閒褪了香袍粉。上林高選,匆匆又換,紫雲衣潤。幾許春風,朝薰暮染,爲花忙損。笑舊家桃李,東塗西抹,有多少、淒涼恨。擬倩流鶯說與,記榮華、易消難整。人間得意,千紅百紫,轉頭春盡。白髮憐君,儒冠曾誤,平生官冷。算風流未減,年年醉裏,把花枝問。

詠物 寫花 告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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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

譯文

我憑靠在欄桿邊,望着原本蒼翠的山色漸漸暈染成丹紅,那些繁花也在不經意間,褪去了如香袍般粉嫩的花色,顯露出幾分成熟模樣。曾像在上林苑中被精心遴選的名貴花木,轉眼便匆匆換上了潤澤如雲霞的新裳。多少個春日裏,春風從清晨到黃昏不停吹拂浸染,反倒把花兒都折騰得日漸凋零。可笑那些尋常的桃樹李樹,就算費盡心力鬍亂裝點自身,到頭來也只落得滿心淒涼。
真想託林間啼鳴的流鶯帶句話:這世間的榮華富貴,曏來容易消散,且消散後再也難復原。人世間的得意光景,就如衕這塵世裏的繁花,縱然有過千紅萬紫的盛景,也會轉瞬之間隨春光一衕消逝。待到老來鬢髮斑白,再回頭回望這一生,纔發覺曾因儒生的身份耽誤了前程,一輩子仕途都冷冷清清、毫無起色。好在骨子裏的風雅情致還沒消減,不如年年都在醉意之中,手持花枝叩問這世事與人生。

註釋

碧成朱:指綠葉漸次轉爲紅花,也可喻指景物色彩的更迭或時光流轉帶來的變化。
等閒:輕易、尋常,表不經意間的狀態。
擬倩:打算請託、想要託付。
流鶯:林間穿梭啼鳴的黃鶯。
千紅百紫:代指世間各類盛放的繁花,引申爲人間種種得意風光與美好景緻。

賞析

這是一首以範南伯家中文官花爲吟詠對象的詠物詞,文官花還有錦帶花、海仙花等別稱。

  詞作上闋的核心,是描摹文官花的花色多變之態,並探尋其變色緣由。“倚欄”二句反用王僧孺《夜愁示諸賓》中“看朱忽成碧”的詩意,寫詞人憑欄賞玩時,眼見文官花先呈碧綠,轉瞬便轉爲丹紅,就連原本粉嫩的花苞也在不經意間褪去了舊色。短短兩句,便將花朵從粉白到翠綠再到硃紅的色彩更迭勾勒出來,筆力老練而語言自然。緊接着“上林”三句,又續寫其花色由紅轉紫的變化——此處“上林”借指翰林院,“紫雲衣潤”則是形容花朵染上了潤澤的紫色。若說前兩句用密集的意象寫盡三色變幻,這三句便以疏朗的筆觸專寫一種紫色,一密一疏的筆法形成巧妙呼應,足見詞人深諳章法疏密相間的創作要旨。“幾許”三句則另闢角度,探究其一日數變的成因。句中的“春風”一語雙關,既指自然春風,也可暗指培育花木之人。在當時科學尚不發達的背景下,詞人便將文官花能在一日內呈現粉、碧、紅、紫等多種花色,且變化之奇遠超尋常花木的特質,歸因於春風朝暮吹拂浸染,以及養花人悉心培育的結果。《全芳備祖》曾引王元之《海仙花賦序》,稱此花未開時形似海棠,綻放後又類文瓜,且繁麗嫋娜之態更勝海棠,故而得名海仙花。也正因如此,詞中“笑舊家”三句纔將文官花與桃李對比,直言桃李縱然刻意裝點、強顯豔麗,也遠不及文官花的獨特風韻,以此爲其在花譜中爭得應有的地位。

  詞作下闋則將筆觸從花轉曏人,既藏對文官花的勸誡之意,又飽含對範南伯的衕情。前五句先鋪陳對花的告誡,“擬倩”二句託流鶯傳語,點出繁花的榮華光景曏來“易消難整”,筆法委婉而意蘊深長。這一表意還反用了朱熹《春日》中“萬紫千紅總是春”的詩意,衍生出“人間”三句的感慨:世間千紅百紫的盛景雖能帶來春日生機,恰似人間種種得意境遇,可春光轉瞬便會逝去,那些得意光景也終將隨春盡而消散。這既是對文官花的善意忠告,也順勢引出了對範南伯仕途冷寂的惋惜之情。

  詞的後六句則直抒對範南伯的致意。杜甫曾在《奉贈韋左丞丈》中寫下“儒冠多誤身”的喟嘆,而範南伯自身亦有“略無資身策,而有憂世心”的自陳,足見其儒生本色。據劉宰《範大夫行述》記載,範南伯爲官時愛民如子、治事如家,卻僅任兩任縣令便被迫辭官歸鄉,故而詞人以“儒冠曾誤,平生官冷”道盡對其際遇的惋惜。即便晚年家境貧寒,範南伯依舊保持着中原豪傑的氣度,每逢客至,即便典賣衣物也要備下酒食款待。也正因如此,詞作結尾三句纔說他“風流未減”,卻只能“年年醉裏,把花枝問”——這一行爲雖顯露出對花木的鐘愛,但其晚景的淒涼與內心的愁苦,也在這醉態問花的舉動中展露無遺,語辭委婉卻情意沉痛,極具感染力。

《水龍吟·載學士院有之》是一首詠物詞,是詠範南伯家文官花的。詞的上片主要寫文官花的顏色多變及其原因;下片寫對文官花的告誡和對範南伯的衕情。這首詞語調極其委婉而情感極痛切,表現出詞人對花的愛戀,也可見他晚景之淒涼、心緒之愁苦,具有感動人心的藝術力量。

作者簡介

生年:1140 卒年:1207 南宋著名豪放派詞人、將領,濟南府歴城縣(今山東省濟南市歴城區遙牆鎮四鳳閘村)人,原字坦夫,改字幼安,別號稼軒。宋高宗紹興十年(1140年),生於金山東東路(原北宋京東東路)濟南府歴城縣,時中原已陷於金。紹興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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