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從
客從南溟來,遺我泉客珠。珠中有隱字,欲辨不成書。緘之篋笥久,以俟公家須。開視化爲血,哀今征斂無!
譯文
譯文
一位南方來的客人送給我一顆珍珠。
珍珠裏面隱約帶着字跡,想辨認卻又看不清楚。
我把它長久地藏在竹箱裏,等着官府來徵收。
後來打開箱子一看,珍珠已經化成了血水,可悲的是,如今我再也沒有什麼可以拿來應付官家的搜刮了。
註釋
南溟:南海。
遺:問遺,即贈送。
泉客珠:指珍珠。泉客:傳說中的人魚,相傳它們流出的眼淚能變爲珍珠。
有隱字:有一個隱約不清的字。因爲隱約不清,所以辨認不出是個什麼字。佛教傳說,有些珠子中隱隱有字。珠由淚點所成,故從珠上想出“有隱字”,這個字說穿了便是“淚”字。它是如此模糊,卻又如此清晰。
書:即文字。
緘:封藏。
篋笥(qièsì):指儲藏物品的小竹箱。《禮記·內則》:“男女不同椸枷,不敢縣於夫之楎椸,不敢藏於夫之篋笥。”
俟:等待。
公家:官家,
須:需要,即下所謂“征斂”。
化爲血:實即化爲烏有,但說化爲血,更能顯示出人民遭受殘酷剝削的慘痛。
征斂:猶徵收。《周禮·地官·里宰》:“以待有司之政令,而征斂其財賦。”
賞析
這是一首寓言體的政治諷刺詩。詩的主題可以用“征伐誅求寡婦哭”和“已訴徵求貧到骨”這兩句來概括。杜甫巧妙地運用了民間傳說,用“泉客”來象徵廣大的被剝削勞動人民,用泉客的“珠”來象徵人民用血汗創造的勞動果實。
開頭兩句模仿漢樂府“客從遠方來,遺我雙鯉魚”的句式,但另出新意。詩中的“客”和“我”都是虛構的。關於珍珠的傳說很多,比如明月珠、夜光珠等,爲什麼偏偏要用泉客珠呢?趙次公解釋說:“必用泉客珠,言其珠從眼位所出也。”這句話很能揭示杜甫的用意。接下來的“珠中有隱字”,寓意百姓心中有難以言說的隱痛,意在警告統治階級:他們所剝削的每一分財物,都浸透着人民的血淚。最後兩句點明瞭全詩的主旨。珍珠“化爲血”,寓意官府征斂的實際上就是平民百姓的血汗,這又是從“淚化爲珠”的想象中引申出來的。原有的財物已被搜刮殆盡,而官府的征斂卻有增無減,所以說“哀今征斂無”,意思是如今再也沒有什麼東西可供他們掠奪了。
此詩大約是唐代宗大曆四年(769年)杜甫在長沙所作。唐玄宗天寶末年(755年)發生安史之亂。大曆三年(768年)詩人漂泊到湖南,親眼看見統治階級對勞動人民的殘酷剝削,感到老百姓生活的艱辛和遭受的痛苦。此詩即爲漂泊湖南的次年所作。
《客從》是一首五言古詩,爲一首寓言式的政治諷刺詩。詩中巧妙、準確地運用了傳說,用“泉客”象徵廣大的被剝削的勞動人民,用泉客的“珠”象徵由人民血汗創造出來的勞動果實。全詩諷刺深刻,寄慨遙深,愛憎分明,詩人控訴了殘酷的剝削制度,表達對勞動人民的深切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