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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和歌辭·日出行

李賀頭像 李賀 唐代

白日下崑崙,發光如舒絲。徒照葵藿心,不照遊子悲。折折黃河曲,日從中央轉。暘谷耳曾聞,若木眼不見。奈何鑠石,胡爲銷人。羿彎弓屬矢,那不中足。令久不得奔,詎教晨光夕昏。

詠物 寫景 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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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

譯文

太陽從崑崙山頂緩緩落下,其光芒如舒展的絲縷般灑向大地。
它只照亮了向日葵和豆葉那嚮往光明的心,卻照不到遊子心中的悲傷。
黃河曲曲折折地流淌,太陽從中央緩緩西轉。
雖然聽說過日出的地方是暘谷,卻從未親眼見過那傳說中的神樹。
太陽啊,你爲何能熔化金石,卻爲何又要銷蝕人的意志?
后羿拉弓搭箭想要射落太陽,卻爲何射不中那足以讓人痛苦的酷熱之源?
讓這長久的炎熱無法消散,又怎能讓晨昏的清涼如期降臨呢?

註釋

日出行:樂府古曲名。
白日:白天的太陽。
舒絲:慢慢展開光絲。
徒:徒然。
葵藿:葵與藿,均爲菜名。葵,向日葵;藿,豆葉。此處偏指葵,因葵性向日,古人多用以比喻下對上赤心趨向。
暘谷:古稱日出之處。
若木:古代神話中的樹名。在南海,黑水和清水之間,有種樹名叫若木。
鑠石:熔化的石頭。
銷人:熔化人。猶毀人。
羿:后羿。《淮南子》雲:“堯時十日並出,羿射其九烏。”
屬矢:搭箭。屬,連接。
中足:射中所有。
詎:豈,怎。

賞析

此詩前四句寫太陽不瞭解自己的心情。日光從崑崙山上照射下來,發出的光芒就像舒散開來的素絲一樣,但只照見了詩人傾向太陽的心,卻沒有照見詩人的悲傷心情。崑崙是神話中的山名,極爲壯偉。《山海經· 海內西經》:“海內崑崙之虛,在西北,帝之下都。崑崙之虛,方八百里,高萬仞。”《史記·大宛傳》 引 《禹本紀》:“崑崙其高二千五百餘里,日月相避隱爲光明也。其上有醴泉、瑤池。”“葵藿心”,喻詩人傾向太陽的心。葵是向日葵,藿是豆葉,葵有向日的本性,藿並不向日,這裏只是與葵連舉而已。曹植《求通親親表》:“若葵藿之傾葉,太陽雖不爲之回光,然終向之者,誠也。”“遊子”,離鄉遠遊的人,詩人自指,隱含漂泊未定、功業未就之意。太陽從高聳入雲的崑崙山上直瀉下來,光芒萬丈,景象何其壯麗!發出的光芒有如舒絲一樣,色彩又何其秀美!然而,詩人並不是要寫一篇太陽禮讚,第三句以一兩壓千斤的 “徒”字輕輕一轉,將金碧輝煌的太陽推到了被告席上,爲下文的責難揭開了序幕。

  中六句寫對太陽的責難。“折折”,是折而又折。《河圖》 說黃河從崑崙山流出來,千里一曲,九曲入海。《爾雅》說黃河百里一小曲,千里一曲一直。“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李白 《將進酒》),其湍急如此,迅疾如此,尚且要曲曲折折地行進,太陽你爲什麼卻要徑直從天空中轉過?“暘谷”,神話中太陽昇起的地方。“若木”,神話中的樹木,長在太陽下落的地方。剛聽說太陽從暘谷升起,怎麼一轉眼就從有若木的地方落下不見了?“鑠石”,謂使石頭熔化。《楚辭·招魂》:“十日代出,流金鑠石些。”“銷人”,謂使人變得衰老。太陽怎麼要這樣地將金石熔化?又爲什麼要將人生消磨?一步緊似一步,一層深似一層,連珠炮似地將問題提出,不容太陽有喘息的餘地。句句都是不滿的反問口吻,最後兩句以“奈爾”、“胡爲”開頭,並變五言句爲四言句,節奏突轉急促,使語氣更趨強烈,情緒更爲高亢,分明到了義憤填膺、怒不可遏的地步。“胡爲銷人”一句,隱約透出了詩人何以會有遊子之悲的信息。詩人本來是希望在有限的人生裏有所作爲的,所以對太陽懷抱着一顆葵藿之心。但無情的事實是: 無意義的人生過得太快了,眼見得形衰貌減,年華蹉跎,壯志未酬,老大無成,內心怎能不焦慮呢?而這一切,不都與太陽運轉得太快有關麼?於是不由得要將一腔怨氣發泄到太陽頭上了。

  末四句緊承前意,由羿射太陽的神話,引出要太陽永不奔走的奇想。“屬 (zhu囑)矢”,即搭箭。據 《淮南子·本經篇》,堯之時十日並出,焦禾稼,殺草木,民無所食。堯便叫羿上射十日,羿一口氣射下了九個。詩人因怨恨太陽,不由得也責怪起羿來: 你當初彎弓發箭,射下了九個太陽,爲什麼不射中剩下的這一個太陽的腳,叫它永遠不得奔走?它不能奔走了,豈不是就可以不讓早晨天亮、夜晚天黑了?南朝樂府 《讀曲歌》 雲:“願得連冥不復曙,一年都一曉。”這裏則是“願得連曙不復冥”,要讓太陽長懸空際,光芒永駐,既不“鑠石”,也不“銷人”,這樣詩人就可以永葆青春,乘時進取,建功立業了。四句詩長短錯落,不拘一格,可見爲了充分自由地抒情寫意,詩人有意識地擺脫了一切形式上的束縛,使急切的心情得以畢現毫端,躍然紙上。 詩人因父名晉肅,“晉”、“進”同音,於是被嫉恨他的人以“父名晉肅,子不得舉進士”(韓愈《昌黎先生集》卷十二《諱辯》)爲由攻擊,被迫放棄了就試禮部的機會,從而堵塞了仕進之路,一生僅作過奉禮郎的小官,憤憤不平,鬱鬱寡歡。

  這首詩曲折地控訴社會的不平,表現了不甘受命運擺佈的積極浪漫主義精神。 詩篇包籠天地,役使造化,想象奇詭,境界雄奇,感情熾烈,議論大膽,充分體現了詩人自己所說的“筆補造化天無功”(高軒過》)的藝術膽識和才力。詩人將“徒照葵藿心,不照遊子悲”這樣的具有強烈現實生活色彩的內容同恢奇神祕的天界描寫、虛無縹緲的神話傳說融爲一體,用自己深沉的感慨、猛烈的責難去驅使一切,說明詩人不是爲了落腳於虛幻,而是爲了着眼於現實,着眼於個人強烈的主觀感情的抒發。“所命止一緒,而百靈奔赴,直欲窮人以所不能言,並欲窮人以所不能解”(方拱幹 《昌谷集註序》),此詩正也體現了這樣的特色。

作者簡介

李賀頭像

李賀

唐代

李賀(約公元791年-約817年),字長吉,漢族,唐代河南福昌(今河南洛陽宜陽縣)人,家居福昌昌穀,後世稱李昌穀,是唐宗室鄭王李亮後裔。有“詩鬼”之稱,是與“詩聖”杜甫、“詩仙”李白、“詩佛”王維相齊名的唐代著名詩人。著有《昌穀集》。李賀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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