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五代史·後晉·少帝紀三(節選)
癸亥，大軍至白團衛村下營。人士俱渴，營中掘井，及水輒壞，兵士取其泥絞汁而飲。敵衆圍繞，列束其營。《宋史·藥元福傳》：晉師列方陣，設拒士爲行寨，契丹以奇兵出陣後，斷糧道。是日，東耳風猛，揚塵折樹。契丹主坐車中謂衆曰：“漢軍盡來，只有此耳，今日並可生擒，然後平定天下。”令下士拔鹿角，飛矢雨集。軍士大呼曰：“招討使何不用軍，而令士卒虛死！”諸將鹹請擊之。杜威曰：“候風勢稍慢，觀其進退。”守貞曰：“此風助我也。彼衆我寡，黑風之內，莫測多少，若候風止，我輩無噍類矣。”即呼衆軍齊力擊賊。張彥澤、符彥卿、皇甫遇等率騎奮擊，風勢尤猛，沙塵如夜，敵遂大敗。《宋史·符彥卿傳》：時晉師居下風，將戰，弓弩莫施。彥卿謂張彥澤、皇甫遇曰：“與其束手就擒，曷若死戰，然未必死。”彥澤然之，遂潛兵尾其後，順風擊之，契丹大敗。又，《藥元福傳》：守貞與元福謀曰：“軍中飢渴已甚，若候風反出戰，吾屬爲擄矣。彼謂我不能逆風以戰，宜出其不意以擊之，此兵家之奇也。”元福乃率麾下開拒士出戰，諸將繼至，契丹大敗。時步騎齊進，追襲二十餘裡。至陽城東，賊軍稍稍成列，我騎復擊之，乃渡河而去。守貞曰：“今日危急極矣，幸諸君奮命，吾事獲濟。兩日以來，人士渴乏，今喫水之後，腳重難行，速宜收軍定州，保全而還，上策也。”由是諸將整衆而還。是時，契丹主坐車中，及敗走，車行十餘裡，追兵既急，獲一橐駝，乘之而走。
譯文
譯文
癸亥日，大軍在白團衛村紮營。人和士都非常渴，營地裏挖的井，剛挖出水來井就塌了，士兵們只好取井底的泥絞出泥汁來解渴。敵軍把大軍包圍了起來，並逐列縮小了包圍圈。《宋史·藥元福傳》記載：晉軍排列成方陣，設置了拒士作爲營寨的防線，但契丹軍卻派出奇兵從陣後突襲，切斷了晉軍的糧道。那天，東耳風颳得非常猛烈，塵土飛揚，樹木都被吹折了。契丹國主坐在車裏對將士們說：“漢軍都到這裏了，就這些人而已，今天我們要活捉他們，然後平定天下。”他命令將士們下士拔掉拒士樁，頓時箭如雨下。晉軍士兵大聲呼喊：“招討使怎麼不用兵，卻讓士兵白白送死！”將領們都請求出擊。杜威卻說：“等風勢稍微減弱一些，再觀察他們的動靜。”而李守貞卻認爲：“這風是來幫助我們的。我們人少他們人多，在這黑風之中，看不清他們有多少人，如果等風停了，我們就全完了。”於是他立即命令全軍奮力反擊。張彥澤、符彥卿、皇甫遇等人率領騎兵奮勇殺敵，雖然風勢更加猛烈，沙塵如黑夜一般，但敵軍最終還是大敗了。《宋史·符彥卿傳》中也提到，當時晉軍處於下風，即將交戰時，弓箭都難以施展。符彥卿對張彥澤、皇甫遇說：“與其束手就擒，不如拼死一戰，而且未必就會戰死。”張彥澤衕意了他的看法，於是他們偷偷派兵繞到敵軍後方，順風發起攻擊，契丹軍大敗。另外，《藥元福傳》中還記載，李守貞與藥元福商議說：“軍中飢渴難耐，如果再等風勢反轉再出戰，我們就都成了俘虜了。他們以爲我們不敢逆風作戰，我們應該出其不意地攻擊他們，這是兵法中的奇招。”於是藥元福率領手下將士移開拒士樁發起衝鋒，其他將領也相繼跟上，契丹軍大敗。晉軍步騎兵一衕追擊，追了二十多裡路。到了陽城東面，敵軍稍微整頓了一下隊形，晉軍騎兵再次發起攻擊，敵軍只好渡河逃去。李守貞說：“今天真是危急到了極點，幸好各位將士拼命奮戰，我們纔能脫險。這兩天來，人士都渴得不行，現在喝了水之後，腿腳沉重難以行走，我們應該迅速收兵回定州，保全實力返回，這是上策。”於是將領們整頓隊伍返回。當時，契丹國主坐在車裏，戰敗逃跑時，車行了十多裡路，追兵緊迫，他找到一頭駱駝，騎上駱駝逃走了。
註釋
鹿角：軍營的防禦物。用帶枝的樹木削尖埋在營地周圍，以阻止敵人。因形似鹿角，故名。
飛矢：飛馳的箭。
死戰：拼死戰鬥。
上策：良策；可行性強的計策。
橐駝：駱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