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韓熙載奏
言僞而辯,古人惡之。熙載俸有常秩,錫賚尚優,而謂廚無盈日,無乃過歟?
譯文
譯文
言詞虛僞卻又華美巧妙,古人厭惡這種行爲。熙載俸祿有特定的等級,朝廷的賞賜也尚且優厚,卻說廚房裏都沒有足夠的食物,恐怕不是這樣吧?
註釋
韓熙載(902—970):字叔言,其先爲南陽人。其父家於齊,遂爲濰州北海(今山東濰坊)人。後唐衕光四年(926)進士。後因爲父親被殺,奔吳。南唐烈祖李昪時,召爲祕書郎。元宗李璟時,官至戶部侍郎、充鑄錢使。後主即位,官至兵部侍郎。熙載見南唐國勢日蹙,難以有所作爲,遂縱情歌酒,排遣憂憤。後主雖欲任用,但屢因其沉溺聲色,最終作罷。卒諡文靖。
辯:謂言辭或文辭華美、巧妙。
常秩:一定的俸祿。秩,祿廩。
錫賚(lài):賞賜。
無乃:相當於“莫非”“恐怕是”,表示委婉測度的語氣。
賞析
此文錄自馬令《南唐書》十三。宋代周密《癸辛雜識》前集記載:“熙載相江南,後主即位,頗疑北人,有鴆死者。熙載懼禍,因肆情坦率,不遵禮法。破其家財,售妓樂數百人,荒淫爲樂,無所不至。所受月俸至不能給,遂敝衣破履,作瞽者,持絃琴,俾門生舒雅執闆挽之,隨房乞丐,以足日膳。後人因畫《夜宴圖》以譏之,然其情亦可哀矣。”韓熙載的這種行爲,終究養活不了他的一大家子,無可奈何之下,便曏後主上表哭窮,後主雖然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也對其有些不滿,但是賞了他一些錢。韓熙載在這種生活中屢教不改。此篇文章就是李後主對韓熙載奏言的批書。
舉兩項事實,直接反駁韓熙載的哭窮之辭:“熙載俸祿有常,且時有優渥之賜。”明確指出,韓熙載的月俸乃固定之資,且不時獲得豐厚賞賜,言外之意,對其經濟狀況瞭如指掌,不容狡辯。
緊接着,後主以對比手法,直接點出雙方觀點之差異:“卿雲廚中無隔日之糧,朕疑此言過其實矣?”你聲稱家中廚房日日空虛,朕卻以爲此言或有誇大。
由此可見,李煜非但非糊塗之人,反顯其睿智與寬容。其後之舉措,更彰顯其寬宏大量:即刻“詔令有司豁免熙載逐月所欠之款,並賜內庫絹百匹、綿千兩,以供日常服飾之用。”此舉不僅解決了韓熙載的經濟困境,更以實物賞賜印證了“錫賚尚優”之言,實爲又一次慷慨解囊。或許,後主亦深知韓熙載生活奢靡,然其處理方式卻盡顯智慧與仁心。
據馬令《南唐書·韓熙載傳》所載,韓熙載府中蓄養歌姬樂女四十餘人,且不加約束,任由其自由出入,與賓客混雜。後主雖屢有提拔之意,終因其生活放縱、作風不端而作罷,僅授以右庶子之職,並外派任職。此舉實乃對其品行之不滿,而非纔能之不認可。
韓熙載其實是一個有纔能的人,他在南唐後期任戶部侍郎時的一些舉措,對當時的南唐經濟起了相當的作用,他在開寶三年病卒,年六十九。李煜很遺憾沒有用其爲相,所以破格“贈熙載平章事,諡文靖,葬梅頤崗謝安墓側”。唐中葉後,凡爲宰相,必於本官外加“衕平章事”銜,意謂共議政事。贈平章事銜,即是宰相了,又葬在東晉名相謝安墓側,則說明李煜其實很是器重韓熙載這位經歷了李昪、李璟、李煜三朝的元老。
《批韓熙載奏》是南唐後主李煜創作的文章。這是對韓熙載奏章的批書,短短數句,但是很有條理,態度也很明確。後主先說大道理:“言僞而辯,古人惡之。”接着列舉兩條理由批駁韓熙載哭窮的毫無道理:“熙載俸有常秩,錫賚尚優。”最後徑直亮明韓熙載的觀點和自己的態度,並列對比,你:“謂廚無盈日。”後主:“無乃過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