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梵隱院方丈梅
亞檻傾簷一古梅,幾番有意喚春回。吹香自許仙人下,照影還容高士來。月射寒光侵澗戶,風搖翠色鎖階苔。遊蜂野蝶休相顧,本性由來不染埃。
譯文
譯文
靠近欄桿、低垂在屋簷下的,是一棵蒼老的梅樹。它好幾次特意地,想把春天召喚回來。
它散發着清雅的香氣,自比是仙人降臨人間,倒映在水中的身影,也只容得下品德高尚的人前來觀賞。
月光灑下清冷的光輝,映照在山澗邊的屋舍,風吹動着它翠綠的枝葉,彷彿將臺階上的青苔都輕輕籠罩。
那些遊逛的蜜蜂、野生的蝴蝶啊,不必再來顧盼流連,它的本性從來就是這般,一塵不染。
註釋
梵隱院:在浙江定海。
亞:衕壓。
自許:自誇,自我評價。
高士:志行高潔之士。
寒光:清冷的月光。
本性:固有的性質或個性。
賞析
詩作開篇 “亞檻傾簷一古梅”,以洗練筆墨勾勒古梅身姿,盡顯其高大遒勁的風骨。蒼勁古拙的梅枝粗壯挺拔,枝頭綻滿繁花,梅枝斜伸舒展,半掩欄檻、斜覆屋簷,盡顯古梅的傲然之態。“幾番有意喚春回” 一句,盛讚梅花高潔不俗的品格,它是報春的先行者,凌寒綻放只爲喚得春日歸來,卻不爭春光之美,於徹骨清寒中挺立枝頭,盡顯無私風骨。這亦是詩人自身人格的真切寫照,他心懷北定中原、收拾舊山河的壯志,盼如梅花一般喚回大宋社稷的春日,奈何滿腔抱負終難施展,只得遠離京城,獨善其身,始終守持內心高潔的品格。
頷聯 “吹香自許仙人下,照影還容高士來”,仙人與高士皆品性高潔、不流於俗。“吹香” 狀梅花暗香浮動、清芬襲人,“照影” 繪梅花芳姿清雅、臨水自照,這份清逸馨香與俊雅風姿,唯有仙人纔配踏香而來,唯有高士纔堪對影流連,凡俗之人既無資格觀賞,亦難領會梅花蘊含的精神意韻。詩人能靜心賞梅品梅,足見其與梅花志趣相投、品格相通,梅品映人品,人品合梅品,二者相互欣賞、心意契合,人的精神氣韻與梅的清雅風骨相融相洽、相悅相惜。
頸聯 “月射寒光侵澗戶,風搖悴色鎖階苔”,以月光梅影側面烘托梅花高潔品性。皎潔月色傾瀉清輝,冷冽如霜,漫入澗邊屋舍;晚風輕拂梅枝,疏影搖曳,覆滿階前青苔。梅花的清雅高潔,與月光的澄澈明淨交相輝映,在詩人心中凝成一片瑩潔通透,纖塵不染。詩人借月色將梅花的精神氣韻具象化,恍若近在眼前,觸手可及,讓人真切感知梅的高潔本心。
尾聯 “遊蜂野蝶休相顧,本性由來不染埃”,直抒胸臆讚頌梅花的澄澈本心。遊蜂野蝶喻指趨炎附勢、品格庸俗的世俗之人,世間繁花多引得蜂蝶簇擁爭逐,恰如俗人追名逐利、攀附權勢,而梅花超凡脫俗,斷然拒斥蜂蝶紛擾,皆因它生來本心澄澈,不染半點塵俗塵埃。詩人立身古梅之下,頓生物我兩忘之境,塵俗煩憂盡數消散,身居朝堂的失意與煩擾,也在此刻淡然釋懷,心緒得享片刻安寧超脫。
此處 “本性由來不染埃”,與六祖惠能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的禪理意涵截然不衕。詩人所言的不染埃,是指志趣高潔自持,堅守本心操守,絕不與趨炎附勢之輩衕流合污,這是詩人對自身的道德期許,全詩字裏行間,皆彰顯這份不入俗流的高潔志趣。而頸聯所繪之景,卻自成一片纖塵不染的禪意之境,在斑駁梅影與皎潔月色相融的景緻裏,詩人忘懷得失榮辱,身心漸漸融入這份清幽之境,這方禪境,是佛家空寂之境與詩人高潔品格相融共生的獨特境界,意蘊悠長。
全詩正面描摹古梅的形與神,又以仙人、高士、月光、梅影層層側面烘托其高潔品性,尾聯直抒胸臆點破主旨,文脈連貫順暢,情感遞進自然,水到渠成。詩人移情於物,以澄澈淡泊的胸懷觀照清雅高潔的梅花,達到不知何者爲我,何者爲物的物我一體之境,情景交融無間,營造出淡雅空靈的禪境之美,這份清逸意境,正是詩人內心孤傲高潔品性的真切映照。
《題梵隱院方丈梅》是一首七言律詩。詩的首聯先勾勒出古梅的高大道勁,讚頌了梅的品格高潔;頷聯說“仙人”和“高士”品格自高,不合流俗;頸聯以月光梅影側面烘托梅的品格;尾聯直接讚頌梅花品格的高潔。該詩借詠古梅表達了詩人本性高潔、不合流俗的志趣,也隱約透出其失意、落寞的情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