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遍遊諸寺得禪字
肩輿任所適,遇勝輒留連。焚香引幽步,酌茗開靜筵。微雨止還作,小窗幽更妍。盆山不見日,草木自蒼然。忽登最高塔,眼界窮大千。卞峯照城郭,震澤浮雲天。深沉既可喜,曠蕩亦所便。幽尋未雲畢,墟落生晚煙。歸來記所歷,耿耿清不眠。道人亦未寢,孤燈衕夜禪。
譯文
譯文
坐着小轎隨興而行,遇到好景就停下來遊覽。
在寺院裏燒香尋幽,品着清茶和素齋。
細雨時下時停,幽靜的小窗顯得更加秀美。
這裏四面環山,像坐在盆底一樣,難得見到太陽,草木自生自長,一片蒼翠。
登上寺裏最高的塔,放眼觀望大千世界。
卞山的影子映在城牆上,太湖煙波浩渺,水天相接。
卞山那樣深厚沉靜自然讓人喜愛,太湖吞吐雲天、無所不容的曠達氣度也衕樣令人喜歡。
遊興還沒盡,但村裏已經升起裊裊炊煙。
回來後記下今天的遊歷,心裏牽掛得睡不着覺。
道潛也沒有睡意,伴着孤燈古佛,一起靜坐參禪。
註釋
肩輿(yú):一種用人力抬扛的代步工具,用兩根竹竿,中設軟椅以坐人
勝:美景。
輒(zhé):總是,就。
酌茗(míng):品茶。
靜筵(yán):指素齋。筵,酒席。
盆山:指寺廟四面環山,如坐盆中。
最高塔:指湖州飛英寺中的飛英塔。
卞(biàn)峯:指卞山,在湖州西北十八裡,接長興界,爲湖州之主山。
震澤:太湖。
曠蕩:曠達,大度。
耿耿:心中掛懷的樣子。
墟落:村落。
道人:指僧人道潛,善詩,與蘇軾、秦觀爲詩友.當時也在湖州。
賞析
這首紀遊詩,寫於元豐二年(1079)的端午節,此時作者剛到湖州不久。衕遊者還有“蘇門四學士”之一的秦觀,秦觀寫有《衕子瞻端午日遊諸寺》可證。
《端午遍遊諸寺得禪字》是一首五言古詩。此詩敘述了詩人與友人端午節遍遊諸寺所觀所感,詩中描寫了湖州五月的景物,卞山的山色之佳;又傳神地描繪出浮天無岸,煙波浩渺的太湖景象;之後對眼前所見的自然美景,發表了評論,說他既欣賞太湖的那種吐吸江湖、無所不容的深沉大度,又喜愛登高眺遠、景象開闊的曠蕩。
詩的開頭四句,直接寫出作者乘坐小轎隨興而行,遇到美景便停下來遊覽。有時焚香尋幽,有時品茶開筵,筵席上擺的都是素淨之物,可見是在寺院中遊覽。這四句緊扣題目中“遍遊諸寺”的意思。
接下來“微雨”以下四句,筆鋒一轉,描寫江南五月的自然景色:細雨時下時停,寺院的小窗清幽秀麗。四面環山,像坐在盆中一樣,山多遮日,所以很少見到太陽。草木鬱鬱蔥蔥,自生自長,一片蒼翠。蘇軾本人很欣賞這四句,曾說“非至吳越,不見此景”。這四句詩準確捕捉到了湖州五月的景物特點。
當詩人登上湖州飛英寺中的飛英塔,放眼眺望大千世界時,筆鋒再次陡轉,進入另一番境界。詩人進一步描繪開闊的景象:“卞峯照城郭,震澤浮雲天”兩句,寫景很有氣勢,既寫出了卞山的山色之美,又傳神地描繪出太湖煙波浩渺、水天相接的壯闊景象。這兩句與前面“微雨”四句,都是寫景的佳句。據《苕溪漁隱叢話》記載,蘇軾渡江至儀真時,和《遊蔣山詩》寄給金陵守王勝之,王安石取來讀,讀到“峯多巧障日,江遠欲浮天”時,拍案說:“老夫平生作詩,無此二句。”可見王安石對這兩句的讚賞。而這兩句的意境,恰恰也出現在《端午遍遊諸寺得禪字》的寫景名句中。“盆山不見日”與“峯多巧障日”不相上下,“震澤浮雲天”比起“江遠欲浮天”甚至更勝一籌。
大手筆寫詩,要能放能收。蘇軾這首詩在達到高潮之後,先插入兩句議論作爲收束的過渡,對眼前所見的自然美景發表評論,說他既欣賞太湖吞吐江湖、無所不容的深沉大度,也喜愛登高望遠、景象開闊的曠達氣度。接着便以天色已晚、應當歸去作結,卻又帶出“墟落生晚煙”的晚景,寫景又翻出一層。最後四句寫夜宿寺院的情景,看似多餘,實則不然。與道人一衕對着孤燈古佛、衕參夜禪的描寫,正是這一日遊的組成部分。
這首紀遊詩,作者在寫景上沒有固定的觀察點,而是運用中國傳統繪畫的散點透視之法,不斷轉換觀察角度,因此所捕捉的景物也不斷變化,體現出“遇勝輒流連”的漫遊特點。詩人按時間順序寫一日之遊,行文自然,卻又時見奇峯突起,那六句寫景佳句便是奇崛之處,因而錯落有致,平中見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