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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白鶴泉

李昭玘頭像 李昭玘 宋代

  臨角門外折行而西二十步,有石井曰白鶴泉。野老雲:昔有兩白鶴翔唳而下,因以名焉。泉舊在老子祠,鹹平中,侍御史趙及築新城,限於其外,自是泉與祠異處,人或不知也。眉陽蘇公來守此邦,治公之餘,抉奇摘古,以寓吟嘯。初得泉焉,味甘色白,於茶尤宜,以謂雖不及惠山,而不失爲第三水,人始稱之。世傳陸羽、張又新水記次第二十種,多出東南,北州之水,棄而不載。一旦蘇公獨爲詮賞,而北人不甚喜茶,雖知之,弗貴也。惠山當二浙之衝,士大夫往來者,貯以罌瓶,以籜封竹絡,漬小石其中,犯重江,涉千裡,而達京師。公侯之家,華堂錦案,招一二貴人,出龍團鳳餅,次第而烹之,雖醴泉、甘露,不足比名。斯泉也,棄於路隅,人足罕至。雨潦浸灌,牧兒餉婦,驅牛馬,負甕盎,飲濯其旁。七月、八月之間,草深苔滑,蝸螺鰍鮒,曳泅自得,道上行旅,渴不得嘗。歲時遊人過者,既乏瓶綆,一照眉發而去。蒙煙墜露,涵沙浮梗,以寒冽自持,而不能爭名於甌鼎之間,良可悲也。天下之物,貴於近人而賤於遠俗。人之常情,多隨少執,競於羣衆之所趨,而不察君子之獨好,此幸不幸所從來,而其致不能一也。嗚呼!物固無求於世,爲士則有義命者也。

記事 寫水 寫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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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

譯文

  靠近角門,轉彎曏西走二十步,有一口帶石井欄的泉,名叫白鶴泉。當地老人說:從前有兩隻白鶴邊飛邊叫着降落下來,人們因此用 “白鶴泉” 給它命名。這口泉原先在老子祠裏,鹹平年間,侍御史趙及修築新城,把泉劃到了新城外面。從這以後,泉和祠就不在衕一處了,有的人也就不知道這泉了。眉州眉山的蘇軾先生來擔任這個地方的知州,處理公務之外,他探尋奇景、尋訪古蹟,藉此寄託吟詠抒懷的情懷。他最先發現了這口泉,泉水味道甘甜、顏色清澈,特別適合泡茶。他認爲這泉雖然比不上惠山泉水,但也算得上第三等好水,人們這纔開始稱讚它。世上流傳的陸羽《茶經》、張又新《煎茶水記》裏,評定等級的二十種好水,大多出自東南地區,北方的泉水都被捨棄不記載。一旦蘇軾先生獨自品評讚賞這口泉,可北方人不太喜歡喝茶,即使知道這泉,也不看重它。惠山處在兩浙地區的交通要道,往來的官員用瓦瓶儲存惠山泉水,用竹筍殼封口,再套上竹編網套,裏面放些小石子防止晃動,渡過幾條大江、跋涉千裡,運到京城。王公貴族的家裏,在華麗的廳堂、鋪着錦緞的桌案上,邀請一兩位貴客,拿出龍團、鳳餅等名貴團茶按次序煮泡,即使是醴泉、甘露,名聲也比不上這惠山泉水。這口白鶴泉呢,卻被丟棄在路邊角落,很少有人到這裏來。雨水積水浸泡灌註,放牛的孩童、送飯的婦女,趕着牛馬、揹着瓦罐,在泉邊喝水、洗滌。七八月間,雜草茂密、青苔溼滑,蝸牛、螺螄、小魚之類在泉裏自在地爬動、遊動,路上的趕路人即使口渴也喝不到這泉水。一年四季路過的遊客,既沒有瓶子和井繩打水,只能在泉邊照一下自己的眉眼頭髮就離開。這泉水蒙受煙霧、凝結露水,水中藏着泥沙、漂着草木斷梗,憑着清涼保持自身品性,卻不能在茶碗、煮茶器具之間爭得名聲,實在太可悲了。天下的事物,往往因親近它的人而貴重,因遠離賞識它的風尚而卑賤。人的常情,大多追隨多數、很少堅持主見,在衆人追逐的方曏上競爭,卻不明白君子獨特的喜好。這就是事物幸運與不幸的由來,它們的結果也因此不能相衕。唉!事物本來對世間沒有什麼要求,可作爲士人,卻有道義和天命的責任啊。

註釋

角門:正門兩側的小門。設在整個建築物的近角上,故稱。
唳:鶴、雁等鳥高亢的鳴叫。
隅:角落。
潦:積水。
餉婦:送飯的婦人。
缶盎:陶質容器。
蝸螺鰍鮒:蝸牛、田螺、鰍魚和鯽魚。
曳泅:漂浮,遊泳。
浮梗:漂浮的草木殘枝。
甌鼎:甌,瓦盆;鼎,立國重器。此處指民間和朝廷。

賞析

這篇文章主要圍繞白鶴泉展開,先述其得名淵源與曾因築城與老子祠分離的過往,再講蘇軾任知州時發現此泉,贊其甘清宜茶並評之爲三等好水。又對比惠山泉水因地處要衝,被官員千裡運送供奉權貴而聲名顯赫,白鶴泉卻棄於角落,遭雨浸、任人隨意使用。最終借泉感慨事物貴賤常因是否被賞識、契合風尚,嘆世人隨波逐流,進而點出士人當有道義天命之責,意蘊深刻。

作者簡介

李昭玘(?~一一二六),字成季,濟州鉅野(今山東鉅野)人。神宗元豐二年(一○七九)進士,任徐州教授。哲宗元祐五年(一○九○),自祕書省正字除校書郎。通判潞州,入爲祕書丞、開封府推官。出提點永興、京西、京東路刑獄。徽宗立,召爲右司員外郎,遷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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