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薩蠻·夜來皓月才當午
夜來皓月才當午,重簾悄悄無人語。深處麝煙長,臥時留薄妝。當年還自惜,往事那堪憶。花露月明殘,錦衾知曉寒。
譯文
譯文
午夜,明月當空,重簾內靜寂無聲。深閨裏縹緲的煙絮,繚繞着又理還亂的思緒。她獨臥在牀上,還留着淡淡的妝紅。
當年,多麼珍惜花一樣的面容,如今怎堪再回首往日歡情。當花含露淚、殘月西逝的時候,陪伴她的,只有那浸透錦被的陣陣寒意。
註釋
菩薩蠻:詞牌名。
當午:指月亮懸於正中天。
麝煙:火燃麝香所散發的香菸。
薄妝:淡妝。薄妝者與穠妝相對,謂穠妝既卸,猶稍留梳裹,脂粉勻面。古代婦女穠妝高髻,梳裹不易,睡時稍留薄妝,支枕以睡,使髻發不致散亂。
“花露”句:謂拂曉前殘月尚明,花露正濃。
錦衾:錦制的被子。《詩經·唐風·葛生》:“角枕粲兮,錦衾爛兮。”
賞析
此詞寫女子的生活、女子的感情,然而詞人並沒有一開頭就讓這位女子出場,而是先鋪敘環境,渲染氛圍。上闋首句點明時間——月懸中天,正是午夜。而着一“才”字,便寫出夜來已久,明月才漸漸升到中天的情味。此爲臥牀之人所見,亦爲臥牀之人所感。看“無人語”三字,正與《菩薩蠻·南園滿地堆輕絮》下闋首句中“無言勻睡臉”的“無言”相同,旨在表達這位女子並非不欲言,而是無人與之言的意思。由此可知,她在夜深人靜、衆人皆睡的時候卻獨獨孤枕難眠。三句寫“麝煙長”,一來可見閨閣內靜的連一絲風也沒有,原本應該嫋娜瀰漫的煙靄如今都凝成了一條筆直的煙縷;二來,煙縷也是思緒的象徵,長長不絕的煙縷正如綿綿不絕的愁緒。“臥時留薄妝”一句“臥時”一語頗可玩味:“臥時”所講的是過去時,可能想暗示這位女子已經躺下“睡覺”很久了。此句“留”字,也透出女子無心卸妝的情態。古代女子晨起梳妝,臨寢卸妝,只因心緒不寧,才遲遲卸妝,卸時又漫不經心,故仍留有薄妝。
轉入下闋,時間跳轉到月沉星移的拂曉前。過片逐漸透過氛圍的描寫,接觸到女主人公的內心感情。月到中天,夜深人靜,獨處深閨,耿耿難寐。這位女子輾轉反側一整夜,所思便是“當年還自惜”的種種過往。其中當有不少煩惱,不少辛酸苦辣,想到這些,她不敢再想下去,因爲越想越感到痛苦,於是發出“往事那堪憶”的嘆息。其實更加不堪的而是現在。由此可見她如今境遇之糟了。末句明寫曉寒,暗寫心寒,不僅是對如今淒涼境遇的渲染,也是其內心的寫照。這個結尾較爲綺麗,然寓情於景,情景相生,承上意脈,有有餘不盡之味。
《菩薩蠻·夜來皓月才當午》寫思婦長夜難眠的情態。詞中通過由室外而室內、由環境而人情、由往昔回憶而眼前現實的佈景轉換,寫透了她的心境,刻畫出思婦的無限哀怨。全詞情皆由景而起,景皆爲情而設,蘊藉含蓄,具有溫詞一貫造語精工、密麗穠豔的風格,具有強烈的藝術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