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捲四十上 班彪列傳第三十上

佚名頭像 佚名 未知

自東都主人以下分爲下捲

班彪字叔皮,扶風安陵人也。祖況,成帝時爲越騎校尉。父稚,哀帝時爲廣平太守。

廣平,郡,今洺州永年縣也,隋室諱廣改焉。

彪性沉重好古。年二十餘,更始敗,三輔大亂。時隗囂擁衆天水,彪乃避難從之。囂問彪曰:“往者周亡,戰國並爭,天下分裂,數世然後定。意者從橫之事復起於今乎?將承運迭興,在於一人也?願生試論之。”對曰:“周之廢興,與漢殊異。昔周爵五等,諸侯從政,本根既微,枝葉強大,故其末流有從橫之事,埶數然也。漢承秦製,改立郡縣,主有專己之威,臣無百年之柄。至於成帝,假借外家,

外家謂王鳳、王商等,並輔政領尚書事也。

哀、平短祚,國嗣三絕,

哀帝在位六年,平帝在位五年,故曰短祚。成、哀、平俱無子,是三絕也。

故王氏擅朝,因竊號位。危自上起,傷不及下,

成帝威權借於外家,是危自上起也。漢德無害於百姓,是傷不及下也。

是以即真之後,天下莫不引領而嘆。十餘年閒,中外搔擾,遠近俱發,假號雲合,鹹稱劉氏,不謀衕辭。

謂王郎、盧芳等並詐稱劉氏也。

方今雄桀帶州域者,皆無七國世業之資,而百姓謳吟,思仰漢德,已可知矣。”囂曰:“生言周、漢之埶可也;至於但見愚人習識劉氏姓號之故,而謂漢家復興,疏矣。昔秦失其鹿,劉季逐而羈之,時人復知漢乎?”

《太公六韜》曰:“取天下如逐鹿,鹿得,天下共分其肉也。”

彪既疾囂言,又傷時方艱,乃著《王命論》,以爲漢德承堯,有靈命之符,王者興祚,非詐力所致,欲以感之,而囂終不寤,遂避河西。河西大將軍竇融以爲從事,深敬待之,接以師友之道。彪乃爲融畫策事漢,總西河以拒隗囂。

及融徵還京師,光武問曰:“所上章奏,誰與參之?”融對曰:“皆從事班彪所爲。”帝雅聞彪纔,因召入見,舉司隸茂纔,拜徐令,以病免。

司隸舉爲茂纔也。徐,縣,屬臨淮郡。

後數應三公之命,輒去。

彪既纔高而好述作,遂專心史籍之閒。武帝時,司馬遷著《史記》,自太初以後,闕而不錄,

太初,武帝年號。

後好事者頗或綴集時事,然多鄙俗,不足以踵繼其書。

好事者謂楊雄、劉歆、陽城衡、褚少孫、史孝山之徒也。

彪乃繼採前史遺事,傍貫異聞,作後傳數十篇,因斟酌前史而譏正得失。其略論曰:

唐虞三代,《詩·書》所及,世有史官,以司典籍,

《禮記》曰:“動則左史書之,言則右史書之。”見於史籍者,夏太史終古、殷太史曏摯、周太史儋也。見《呂氏春秋》。

暨於諸侯,國自有史,

《左傳》,魯季孫召外史掌惡臣。衛史華龍滑“曰我太史也。”楚有左史倚相。

故《孟子》曰“楚之《檮杌》,晉之《乘》,魯之《春秋》,其事一也”。

乘者,興於田賦乘馬之事。《檮杌》者,嚚兇之類,興於記惡之誡。《春秋》以二始舉四時,以記萬事,遂各因以爲名,其記事一也。見趙岐《孟子》註。

定哀之閒,

魯定公、哀公也。

魯君子左丘明論集其文,作《左氏傳》三十篇,又撰異衕,號曰《國語》,二十一篇,由是《乘》、《檮杌》之事遂闇,

不行於時爲闇也。其書今亡。

而《左氏》、《國語》獨章。又有記錄黃帝以來至春秋時帝王公侯卿大夫,號曰《世本》,一十五篇。春秋之後,七國並爭,秦並諸侯,則有《戰國策》三十三篇。漢興定天下,太中大夫陸賈記錄時功,作《楚漢春秋》九篇。孝武之世,太史令司馬遷採《左氏》、《國語》,刪《世本》、《戰國策》,據楚、漢列國時事,上自黃帝,下訖獲麟,

武帝太始二年,登隴首,獲白麟,遷作《史記》,絕筆於此年也。

作本紀、世家、列傳、書、表凡百三十篇,而十篇缺焉。

十篇謂遷歿之後,《亡景紀》、《武紀》、《禮書》、《樂書》、《兵書》、《將相年表》、《日者傳》、《三王世家》、《龜策傳》、《傅靳列傳》。

遷之所記,從漢元至武以絕,則其功也。至於採經摭傳,分散百家之事,甚多疏略,不如其本,務欲以多聞廣載爲功,論議淺而不篤。其論術學,則崇黃老而薄《五經》;

黃帝、《老子》,道家也。《五經》,儒家也。遷《序傳》曰:“道家使人精神專一,動合無形,贍足萬物。”此謂崇黃老也。又曰:“儒者博而寡要,勞而少功。”此爲薄《五經》也。

序貨殖,則輕仁義而羞貧窮;

《史記·貨殖傳序》曰:“家貧親老,妻子軟弱,歲時無以祭祀,飲食被服不足以自適,如此不慚恥,則無所比矣。無巖處奇士之行,而長貧賤,語仁義,亦足羞也。”

道遊俠,則賤守節而貴俗功:

《史記·遊俠傳序》曰:“季次、原憲行君子之德,義不苟合當世,當世亦笑之。終身空室蓬戶,褐衣疏食不饜。今遊俠,其行雖不軌於正義,然其言必信,於行必果,已諾必誠,不愛其軀,赴士之厄,蓋有足多者。今拘學或抱咫尺之義,久孤於世,豈若卑論齊俗,與世沉浮而取榮名哉!”

此其大敝傷道,所以遇極刑之咎也。

極刑謂遷被腐刑也。遷與任安書曰:“最下腐刑,極矣!”

然善述序事理,辯而不華,質而不野,文質相稱,蓋良史之纔也。誠令遷依《五經》之法言,衕聖人之是非,意亦庶幾矣。

《易》曰:“顏氏之子,其殆庶幾乎!”

夫百家之書,猶可法也。若《左氏》、《國語》、《世本》、《戰國策》、《楚漢春秋》、《太史公書》,今之所以知古,後之所由觀前,聖人之耳目也。司馬遷序帝王則曰本紀,公侯傳國則曰世家,卿士特起則曰列傳。又進項羽、陳涉而黜淮南、衡山,

謂遷著《項羽本紀》。又陳涉起於壟畝,數月被殺,無子孫相繼,著爲世家,淮南、衡山,漢室之王胤,當世家而編之列傳,言進退之失也。

細意委曲,條列不經。若遷之著作,採獲古今,貫穿經傳,至廣博也。一人之精,文重思煩,故其書刊落不盡,尚有盈辭,多不齊一。

刊,削也。謂削落繁蕪,仍有不盡。

若序司馬相如,舉郡縣,著其字,至蕭、曹、陳平之屬,及董仲舒並時之人,不記其字,或縣而不郡者,蓋不暇也。

《史記》“衛青者,平陽人也”,“張釋之,堵陽人”,並不顯郡之類也。

今此後篇,慎核其事,整齊其文,不爲世家,唯紀、傳而已。傳曰:“殺史見極,平易正直,《春秋》之義也。”

彪復辟司徒玉況府。

玉音肅。

時東宮初建,諸王國並開,

建武二十三年玉況爲司徒,十九年建明帝爲太子,十七年封諸王。

而官屬未備,師保多闕。彪上言曰:

孔子稱“性相近,習相遠也”。

見《論語》。

賈誼以爲“習與善人居,不能無爲善,猶生長於齊,不能無齊言也。習與惡人居,不能無爲惡,猶生長於楚,不能無楚言也”。

賈誼上疏之辭。

是以聖人審所與居,而戒慎所習。昔成王之爲孺子,出則周公、邵公、太史佚,入則大顛、閎夭、南宮括、散宜生,左右前後,禮無違者,

《左傳》曰:“自郊勞至於贈賄,禮無違者。”

故成王一日即位,天下曠然太平。是以《春秋》“愛子教以義方,不納於邪。驕奢淫佚,所自邪也”。

《左傳》衛大夫石碏諫衛莊公之辭也。

《詩》雲:“詒厥孫謀,以宴翼子。”言武王之謀遺子孫也。

《詩·大雅》也。詒,遺也。宴,安也。翼,敬也。言文王遺其孫以善謀,武王以安敬之道遺其子。子謂成王也。

漢興,太宗使黽錯導太子以法術,

文帝時黽錯爲博士,上言曰:“人主所以顯功揚名者,以知術數也。今皇太子所讀書多矣,而未知術數。願陛下擇聖人之術以賜太子。”上善之,拜錯爲太子家令。

賈誼教梁王以《詩·書》。

賈誼爲梁王太傅。梁王,文帝之少子,名揖,愛而好書,故令誼傅之。

及至中宗,亦令劉曏、王褒、蕭望之、周堪之徒,以文章儒學保訓東宮以下,

中宗,宣帝也。時元帝爲太子,宣帝使王褒、劉曏、張子僑等之太子宮,娛侍太子朝夕讀誦,蕭望之爲太傅,周堪爲少傅。並見《前書》。

莫不崇簡其人,就成德器。今皇太子諸王,雖結髮學問,修習禮樂,而傅相未值賢纔,官屬多闕舊典。宜博選名儒有威重明通政事者,以爲太子太傅,東宮及諸王國,備置官屬。又舊製,太子食湯沐十縣,設周衛交戟,五日一朝,因坐東箱,省視膳食,其非朝日,使僕、中允旦旦請問而已,明不媟黷,廣其敬也。

《漢官儀》曰:“皇太子五日一至臺,因坐東箱,省視膳食,以法製來太官尚食宰吏,其非朝日,使僕、中允旦旦請問,明不媟黷,所以廣敬也。太子僕一人,秩千石;中允一人,四百石,主門衛徼巡。”

書奏,帝納之。

後察司徒廉爲望都長,吏民愛之。

察,舉也。司徒薦爲廉。

建武三十年,年五十二,卒官。所著賦、論、書、記、奏事合九篇。

二子:固,超。超別有傳。

論曰:班彪以通儒上纔,傾側危亂之閒,行不逾方,

《論語》孔子曰:“可謂仁之方。”鄭玄註雲:“方猶道也。”

言不失正,仕不急進,貞不違人,敷文華以緯國典,守賤薄而無悶容。彼將以世運未弘,非所謂賤焉恥乎?何其守道恬淡之篤也!

孔子曰:“邦有道,貧且賤焉恥也。”言彪當中興之初,時運未泰,故不以貧賤爲恥,何守道清靜之固也!恬淡猶清靜也。篤,固也。

固字孟堅。年九歲,能屬文誦詩賦,及長,遂博貫載籍,九流百家之言,無不窮究。

九流謂道、儒、墨、名、法、陰陽、農、雜、縱橫。

所學無常師,不爲章句,舉大義而已。性寬和容衆,不以纔能高人,諸儒以此慕之。

《謝承書》曰:“固年十三,王充見之,拊其背謂彪曰:‘此兒必記漢事。’”

永平初,東平王蒼以至戚爲驃騎將軍輔政,開東合,延英雄。時固始弱冠,奏記說蒼曰:

奏,進也。記,書也。《前書》待詔鄭朋奏記於蕭望之,奏記自朋始也。

將軍以周、邵之德,立乎本朝,承休明之策,建威靈之號,

號驃騎將軍也。

昔在周公,今也將軍,《詩·書》所載,未有三此者也。

唯蒼與周公二人而已。

傳曰:“必有非常之人,然後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後有非常之功。”

司馬相如喻蜀之辭。

固幸得生於清明之世,豫在視聽之末,私以螻蟻,竊觀國政,

螻蟻謂細微也。

誠美將軍擁千載之任,躡先聖之蹤,

千載謂自周公至明帝時千餘載也。先聖謂周公也。

體弘懿之姿,據高明之埶,博貫庶事,服膺《六蓺》,白黑簡心,求善無猒,

《淮南子》曰:“聖人見是非,若白黑之別於目。”《左傳》曰“求善不猒

”也。採擇狂夫之言,不逆負薪之議。

負薪,賤人也。《三略》曰“負新之諾,廊廟之言”也。

竊見幕府新開,廣延羣俊,四方之士,顛倒衣裳。

《詩》曰:“東方未明,顛倒衣裳。”言士爭歸之匆遽也。

將軍宜詳唐、殷之舉,察伊、皋之薦,

堯舉皋陶,湯舉伊尹。

令遠近無偏,幽隱必達,期於總覽賢纔,收集明智,爲國得人,以寧本朝。則將軍養志和神,優遊廟堂,光名宣於當世,遺烈著於無窮。

竊見故司空掾桓梁,宿儒盛名,冠德州裡,七十從心,行不逾矩,

《論語》孔子曰:“七十而縱心所欲,不逾矩。”言恣心之所爲,皆闇合於法則。

蓋清廟之光暉,當世之俊彥也。

《詩·周頌》曰:“於穆清廟,肅雍顯相,濟濟多士,執文之德。”鄭玄註曰:“顯,光也。”言桓梁可參多士,助祭於清廟爲光暉也。《爾雅》曰:“髦,俊也。”美士爲彥。

京兆祭酒晉馮,結髮修身,白首無違,好古樂道,玄默自守,古人之美行,時俗所莫及。扶風掾李育,

育字元春,見《儒林傳》。

經明行著,教授百人,客居杜陵,茅室土階。京兆、扶風二郡更請,徒以家貧,數辭病去。溫故知新,論議通明,廉清修潔,行能純備,雖前世名儒,國家所器,韋、平、孔、翟,無以加焉。

韋賢、平當、孔光、翟方進也。流俗本“平”字作“玄”,誤。

宜令考續,以參萬事。京兆督郵郭基,孝行著於州裡,經學稱於師門,政務之績,有絕異之效。如得及明時,秉事下僚,進有羽翮奮翔之用,退有杞梁一介之死。

《說苑》曰:“趙簡子遊於西河而嘆曰:‘安得賢士而與處焉?’舟人吉桑對曰:‘鴻鵠高飛,所恃者六翮也。背上之毛,腹下之毳,加之滿把,飛不能爲之益高。不知門下左右客千人,亦有六翮之用乎?將盡毛毳也?’”又曰“齊莊公攻莒,杞梁與華周進鬥,壞軍陷陣,三軍不敢當。至莒城下,殺二十七人而死”也。

涼州從事王雍,躬卞嚴之節,文之以術蓺,

卞嚴,卞《莊子》也。新序曰:“卞《莊子》好勇,養母,戰而三北,交遊非之,國君辱之。《莊子》受命,顏色不變。及母死三年,齊與魯戰,《莊子》請從。至,見於將軍曰:‘初獨與母處,是以戰而三北。今母沒矣,請塞責。’遂赴敵而鬥,獲甲首而獻,曰:‘夫三北,以養母也。吾聞之,節士不以辱生。’遂殺十人而死。”《論語》孔子曰:“卞莊子之勇,冉求之蓺,文之以禮樂。”

涼州冠蓋,未有宜先雍者也。古者周公一舉則三方怨,曰“奚爲而後己”。

《孫卿子》曰:“周公東徵,西國怨,曰:‘何獨不來也!’南徵而北國怨,曰:‘何獨後我也!’”

宜及府開,以慰遠方。弘農功曹史殷肅,

固集“殷”作“段”。

達學洽聞,纔能絕倫,誦《詩》三百,奉使專對。此六子者,皆有殊行絕纔,德隆當世,如蒙徵納,以輔高明,此山樑之秋,夫子所爲嘆也。

秋猶時也。《論語》孔子曰:“山樑雌雉,時哉!”

昔卞和獻寶,以離斷趾,

離,被也。斷趾,刖足也。事見《韓子》。

靈均納忠,終於沉身,

屈原字靈均,納忠於楚,終不見信,自沈於汨羅之水而死。

而和氏之璧,千載垂光,屈子之篇,萬世歸善。願將軍隆照微之明,信日昊之聽,

信音申。

少屈威神,諮嗟下問,令塵埃之中,永無荊山、汨羅之恨。

蒼納之。

父彪卒,歸鄉裡。固以彪所續前史未詳,乃潛精研思,欲就其業。既而有人上書顯宗,告固私改作國史者,有詔下郡,收固系京兆獄,盡取其家書。先是扶風人蘇朗僞言圖讖事,下獄死。固弟超恐固爲郡所檄考,不能自明,乃馳詣闕上書,得召見,具言固所著述意,而郡亦上其書。顯宗甚奇之,召詣校書部,

《前書》固敘傳曰:“永平中爲郎,典校祕書。”

除蘭臺令史,

《漢官儀》曰:“蘭臺令史六人,秩百石,掌書劾奏。”

與前睢陽令陳宗、長陵令尹敏、司隸從事孟異共成《世祖本紀》。遷爲郎,典校祕書。固又撰功臣、平林、新市、公孫述事,作列傳、載記二十八篇,奏之。帝乃復使終成前所著書。

固以爲漢紹堯運,以建帝業,至於六世,史臣乃追述功德,

六代謂武帝,史臣謂司馬遷也。

私作本紀,編於百王之末,廁於秦、項之列,

《史記》起自黃帝,漢最居其末也。

太初以後,闕而不錄,故探撰前記,綴集所聞,以爲《漢書》。起元高祖,終於孝平王莽之誅,十有二世,二百三十年,

高、惠、呂後、文、景、武、昭、宣、元、成、哀、平十二代也。並王莽合二百三十年。

綜其行事,傍貫《五經》,上下洽通,爲《春秋》考紀、表、志、傳凡百篇。

紀十二,表八,志十,列傳七十,合百篇。《前書音義》曰:“《春秋》考紀謂帝紀也。言考覈時事,具四時以立言,如《春秋》之經。”

固自永平中始受詔,潛精積思二十餘年,至建初中乃成。當世甚重其書,學者莫不諷誦焉。

自爲郎後,遂見親近。時京師修起宮室,浚繕城隍,而關中耆老猶望朝廷西顧。固感前世相如、壽王、東方之徒,造構文辭,終以諷勸,

相如作《上林》、《子虛賦》,吾丘壽王作《士大夫論》及《驃騎將軍頌》,東方朔作《客難》及《非有先生論》,其辭並以諷喻爲主也。

乃上兩都賦,盛稱洛邑製度之美,以折西賓淫侈之論。其辭曰:

有西都賓問於東都主人曰:

中興都洛陽,故以東都爲主,而謂西都爲賓也。

“蓋聞皇漢之初經營也,嘗有意乎都河洛矣。輟而弗康,寔用西遷,作我上都。主人聞其故而睹其製乎?”

皇,大也。《尚書》曰:“厥既得吉蔔則經營。”高祖五年,劉敬說上都關中,上疑之。左右大臣皆山東人,多勸都洛陽,此爲有意都河洛矣。張良曰:“洛陽其中小不過數百裡,四面受敵,非用武之國。關中金城千裡,天府之國也。”於是上即日西都關中,此爲輟而弗康也。輟,止也。康,安也。

主人曰:“未也。願賓攄懷舊之蓄念,發思古之幽情,

《廣雅》曰攄,舒也。

博我以皇道,弘我以漢京。”賓曰:“唯唯。”

漢之西都,在於雍州,寔曰長安。

《前書音義》曰:“長安本秦之鄉名,高祖都焉。”

左據函穀、二崤之阻,表以太華、終南之山。

函穀,關名也。《左傳》曰“崤有二陵,其南陵夏後皋之墓,其北陵文王之所避風雨”,故曰二崤。太華,山也,《山海經》曰,華首之西六十裡曰太華。終南,長安南山也。《詩》曰:“終南何有。”註雲:“終南,周之名山中南也。”

右界褒斜、隴首之險,帶以洪河、涇、渭之川。

褒斜,穀名,南口曰褒,北口曰斜,在今梁州。隴首,山名,在今秦州。洪,大也。

華實之毛,則九州之上腴焉;防禦之阻,則天下之奧區焉。

華實之毛謂草木也。《左傳》曰:“食土之毛。”《前書》曰:“秦地九州膏腴。”《尚書》雍州“厥田上上”。防禦謂關禁也。楊雄《衛尉箴》曰:“設置山險,盡爲防禦。”奧,深也。言秦地險固,爲天下深奧之區域。

是故橫被六合,三成帝畿,

《前書音義》曰:“關西爲橫。”被猶及也。《呂氏春秋》曰:“神明通於六合。”高誘註雲:“四方上下爲六合。”《周禮》曰:“方千裡曰王畿。”三成謂周、秦、漢並都之也。

周以龍興,秦以虎視。及至大漢受命而都之也,

龍興虎視,喻盛強也。孔安國《尚書序》曰:“漢室龍興。”易曰:“虎視眈眈。”

仰寤東井之精,俯協《河圖》之靈,

寤猶曉也。協,合也。高祖至霸上,五星聚於東井。又《河圖》曰:“帝劉季,日角戴勝,鬥匈龍股,長七尺八寸。昌光出軫,五星聚井,期之興,天授圖,地出道,予張兵鈐劉季起。”東井,秦之分野,明漢當代秦都關中。

奉春建策,留侯演成,

奉春君,婁敬也。春者,四時之始。婁敬亦始建遷都之策,故以號焉。留侯,張良也。《蒼頡篇》曰:“演者引也。”

天人合應,以發皇明,乃眷西顧,寔惟作京。

天謂五星聚東井也。人謂婁敬等進說也。皇明謂高祖也。西顧謂入關也。《詩》雲:“乃眷西顧。”

於是睎秦領,睋北阜,挾酆霸,據龍首。

睎,望也,音希。睋,視也,音蛾。秦領在今藍田東南。北阜即今三原縣北有高阜,東西橫亙者是也。豐水出鄠縣南山豐穀。霸水出藍田穀。《三秦記》曰:“龍首山六十裡,頭入渭水,尾達樊川。”在傍曰挾,在上曰據也。

圖皇基於億載,度宏規而大起,肇自高而終平,世增飾以崇麗,歷十二之延祚,故窮奢而極侈。

肇,始也。始自高祖,終於平帝,爲十二代也。

建金城其萬雉,呀周池而成淵,披三條之廣路,立十二之通門。

金城言堅固也。張良曰:“金城千裡。”杜預註《左傳》雲:“方丈爲堵,三堵爲雉。”《字林》曰:“呀,大空也。”音火加反。《周禮》:“國方九裡,旁三門。”每門有大路,故曰三條。鄭玄註《周禮》雲“天子城十二門,通十二子”也。

內則街衢洞達,閭閻且千,九市開場,貨別隧分,人不得顧,車不得旋,闐城溢郭,傍流百廛,紅塵四合,煙雲相連。

《字林》曰:“閭,裡門也。閻,裏中門也。”且千,言多也。《漢宮閣疏》曰:“長安九市,其六在道西,三在道東。”隧,列肆道也。鄭玄註《禮記》曰:“廛,市物邸舍也。”

於是既庶且富,娛樂無疆,都人士女,殊異乎五方,遊士擬於公侯,列肆侈於姬、姜。

《論語》:“子適衛,冉有僕。子曰:‘庶矣哉!’冉有曰:‘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詩·周頌》雲:“惠我無疆。”疆,境也。《詩·小雅》曰:“彼都人士。”毛萇註雲:“城郭之域曰都。”五方謂四方及中央也。《前書》曰:“秦地五方雜錯。”鄭玄註《周禮》曰:“肆,市中陳物處也。”杜元凱註《左傳》雲“姬、姜大國之女”也。

鄉曲豪俊遊俠之雄,節慕原、嘗,名亞春、陵,連交合衆,衆騖乎其中。

豪俊遊俠謂朱家、郭解、原涉之類也。原、嘗謂平原君趙勝、孟嘗君田文也,春、陵謂春申君黃歇、信陵君無忌也,並招致賓客,名高天下也。

若乃觀其四郊,浮遊近縣,則南望杜、霸,北眺五陵,名都對郭,邑居相承,英俊之域,黻冕所興,冠蓋如雲,七相五公。

浮遊謂周流也。杜、霸謂杜陵、霸陵,在城南,故南望也。五陵謂長陵、安陵、陽陵、茂陵、平陵,在渭北,故北眺也。並徙人以置縣邑,故雲名都對郭。《蒼頡篇》曰:“黻,綬也。冕,冠也。”其所徙者皆豪右、富貲、吏二千石,故多英俊冠蓋之人。如雲,言多也。《詩》曰:“出其東門,有女如雲。”七相謂丞相車千秋,長陵人,黃霸、王商,並杜陵人也,韋賢、平當、魏相、王嘉,並平陵人也。五公謂田蚡爲太尉,長陵人,張安世爲大司馬,朱博爲司空,並杜陵人,平晏爲司徒,韋賞爲大司馬,並平陵人也。

與乎州郡之豪桀,五都之貨殖,三選七遷,充奉陵邑,蓋以強幹弱枝,隆上都而觀萬國。

《前書音義》曰:“五都謂洛陽、邯鄲、臨淄、宛、成都也。”三選,選三等之人,謂徙吏二千石及高貲富人及豪桀併兼之家於諸陵,蓋以強幹弱枝,非獨爲奉山園也。見《前書》。自元帝已後不遷,故唯七焉。《爾雅》曰:“觀,指示也。”“選”或爲“徙”,義亦通。

封畿之內,厥土千裡,逴犖諸夏,兼其所有。

《前書》曰:“秦地沃野千裡,人以富饒。”逴犖猶超絕也。逴音卓。犖音呂角反。諸夏謂中國也。

其陽則崇山隱天,幽林穹穀,陸海珍藏,藍田美玉,商、洛緣其隈,鄠、杜濱其足,

穹穀,深穀。東方朔曰:“漢興,去三河之地,止灞、滻之西,都涇、渭之南,此謂天下陸海之地也。”《範子計然》曰:“玉出藍田。”商及上洛皆縣名。隈,山曲也。濱猶近也。鄠、杜,二縣名,近南山之足。《爾雅》雲:“麓,山足也。”

源泉灌註,陂池交屬,竹林果園,芳草甘木,郊野之富,號曰近蜀。

孔安國註《尚書》曰:“澤障曰陂,停水曰池。”《前書》曰:“巴、蜀土地肥美,有山林竹樹蔬食果實之饒。”今南山亦有之,與巴、蜀相類,故曰近蜀。《爾雅》曰:“邑外曰郊,郊外曰野。”

其陰則冠以九嵕,陪以甘泉,乃有靈宮起乎其中。秦、漢之所極觀,淵、雲之所頌嘆,於是乎存焉。

陰謂北也。九嵕山尤高峻,故稱冠雲。甘泉山在雲陽北,秦始皇於上置林光宮,漢又起甘泉宮、益壽、延壽館、通天台,故雲“秦、漢之所極觀”。王褒字子泉,作《甘泉頌》,楊子雲作《甘泉賦》,故雲“泉、雲頌嘆”。

下有鄭、白之沃,衣食之源,堤封五萬,疆埸綺分,溝塍刻鏤,原隰龍鱗,決渠降雨,荷臿成雲,五穀垂穎,桑麻敷棻。

《史記》曰:“韓使水工鄭國說秦,令引涇水爲渠,傍北山,東註洛,溉田四萬餘頃,名曰鄭國渠。”武帝時,趙中大夫白公奏穿渠引涇水,首起穀口,尾入櫟陽,溉田四千餘頃,因名白渠。時人歌之曰:“田於何所?池陽穀口。鄭國在前,白渠起後。舉臿爲雲,決渠爲雨。涇水一石,其泥數鬥。且溉且糞,長我禾黍。衣食京師,億萬之口。”《前書》曰:“天子畿方千裡,堤封百萬井。”《音義》曰:“堤謂積土爲封限也,音丁奚反。”《廣雅》曰:“埸,界也。”音亦。《周禮》曰:“夫閒有遂,十夫有溝。”《說文》曰:“塍,田畦也。”塍音繩。刻鏤謂交錯如鏤也。《爾雅》曰:“高平曰原,下溼曰溼。”言如龍鱗之五色也。五穀,黍、稷、菽、麥、稻也。《小爾雅》曰:“禾穗謂之穎。”《小爾雅》曰:“敷,佈也。”棻,茂盛也,音芬。

東郊則有通溝大漕,潰渭洞河,泛舟山東,控引淮、湖,與海通波。

漕,水運也。《蒼頡篇》曰:“潰,傍決也。”《前書》武帝穿漕渠通渭。《史記》曰:“滎陽下引河東南爲鴻溝,以與淮、泗會。”

西郊則有上囿禁苑,林麓藪澤,陂池連乎蜀、漢,繚以周牆,四百餘裡,離宮別館,三十六所,神池靈沼,往往而在。

上囿謂林苑也。《穀梁傳》曰:“林屬於山爲麓。”鄭玄註《周禮》曰:“澤無水曰藪。”繚猶繞也,音了。《三輔黃圖》曰:“上林有建章、承光等一十一宮,平樂、繭觀等二十五,凡三十六所。”《三秦記》曰:“昆明池中有神池,通白鹿原。”《詩》曰:“王在靈沼。”

其中乃有九真之麟,大宛之馬,黃支之犀,條枝之鳥,逾崑崙,越巨海,殊方異類,至三萬裏。

宣帝詔曰:“九真郡獻奇獸。”晉灼《漢書》註雲:“駒形,麟色,牛角。”武帝時,李廣利斬大宛王首,獲汗血馬來。又黃支國自三萬裏貢生犀。條支國臨西海,有大鳥,卵如甕。條支與安息接,武帝時,安息國發使來獻之。又曰:“崑崙山高二千五百裡。”並見《前書》。

其宮室也,體象乎天地,經緯乎陰陽,據坤靈之正位,放太、紫之圓方。

圓象天,方象地。南北爲經,東西爲緯。楊雄《司空箴》曰:“普彼坤靈,侔天作合。”放,象也。太、紫謂太微、紫宮也。劉曏七略曰:“明堂之製:內有太室,象紫宮;南出明堂,象太微。”《春秋合誠圖》曰:“太微,其星十二,四方。”《史記·天官書》曰:“環之匡衛十二星,藩臣,皆曰紫宮。”是太微方而紫宮圓也。

樹中天之華闕,豐冠山之朱堂,因瑰材而究奇,抗應龍之虹梁,列棼橑以佈翼,荷棟桴而高驤。

《列子》曰:“周穆王作中天之臺。”《說文》曰:“闕,門觀也。”《前書》蕭何作東闕、北闕。豐,大也。冠山謂在山之上也。《埤蒼》曰:“瑰瑋,珍奇也。”《廣雅》曰:“有翼曰應龍。”梁作應龍之形,而又曲如虹也。《說文》曰:“棼,復屋之棟。”橑,椽也。翼,屋之四阿也。荷,負也。驤,舉也。《爾雅》曰:“棟謂之桴。”音浮。

雕玉瑱以居楹,裁金璧以飾璫,發五色之渥採,光爓朗以景彰。

《廣雅》曰:“磌,礩也。”音田。“瑱”與“磌”通。楹,柱也。雕玉爲礩以承柱也。《上林賦》曰:“華榱璧璫。”韋昭註曰:“璫,榱頭也。”渥,光潤也。爓音豔。

於是左墄右平,重軒三階,閨房周通,門闥洞開,列鍾虡於中庭,立金人於端闈,仍增崖而衡閾,臨峻路而啓扉。

摯虞《決疑要註》曰:“墄者爲階級,平者以文磚相亞次也。”“域”亦作“墄”。言階級勒墄然,音七則反。王逸《楚辭》註曰:“軒,樓闆也。”《周禮》夏後氏“世室九階”,鄭玄註雲“南面三階,三面各二”也。《爾雅》曰:“宮中之門謂之闈,小者謂之閨。”虡以懸鐘也。《史記》:“秦始皇收天下兵器,聚之咸陽,銷以爲金人十二,置宮中。”端闈,宮正門也。《三輔黃圖》曰:“秦宮殿端門四達,以則紫宮。”仍,因也。衡,橫也。閾,門限。

徇以離殿別寢,承以崇臺閒館,煥若列星,紫宮是環。

徇猶繞也。崇,高也。閒音閒。煥,明也。言週迴宮館,明若列星之環繞紫宮也。環,協韻音宦。

清涼宣溫,神仙長年,金華玉堂,白虎麒麟,區宇若茲,不可殫論。

《三輔黃圖》曰:“未央宮有清涼殿、宣室殿、中溫室殿、金華殿、大玉堂殿、中白虎殿、麒麟殿,長樂宮有神仙殿。”殫,盡也。

增槃業峨,登降照爛,殊形詭製,每各異觀,乘茵步輦,唯所息宴。

增,重也。槃,屈也。業峨,高也。業音五臘反。峨音我。詭,異也。茵,褥也。駕人曰輦。

後宮則有掖庭椒房,後妃之室,合歡增成,安處常寧,茝若椒風,披香發越,蘭林蕙草,鴛鸞飛翔之列。

《漢官儀》曰:“婕妤以下皆居掖庭。”《三輔黃圖》曰:“長樂宮有椒房殿。”《前書》曰:“班婕妤居增成舍。”桓譚《新論》曰:“董賢女弟爲昭儀,居舍號曰椒風。”《漢宮閣名》長安有披香殿、鴛鸞殿、飛翔殿。餘未詳。

昭陽特盛,隆乎孝成,屋不呈材,牆不露形,裛以藻繡,絡以綸連,隨侯明月,錯落其閒,金釭銜璧,是爲列錢,翡翠火齊,流耀含英,懸黎垂棘,夜光在焉。

昭陽殿,成帝趙昭儀所居也。《說文》曰:“裛,纏也。”音於業反。綸,糾,青絲綬也。“綸”或作“編”。《淮南子》曰:“隨侯之珠,和氏之璧。”高誘註雲:“隨侯行見大蛇傷,以藥傅之。後蛇銜珠以報之,因曰隨侯珠。”《說文》曰:“釭,轂鐵也。”音江,又音工。謂以黃金爲釭,其中銜璧,納之於壁帶,爲行列歷歷如錢也。《前書》曰:“昭陽殿璧帶,往往爲黃金釭,函藍田玉璧,明珠翠羽飾之。”《異物志》曰:“翠鳥形如燕,赤而雄曰翡,青而雌曰翠,其羽可以飾幃帳。”《韻集》曰:“火齊,珠也。”《戰國策》曰:“應侯謂秦王曰‘梁有縣黎’。”《左傳》曰:“晉荀息請以垂棘之璧假道於虞。”言懸黎、垂棘之玉,並夜有光輝也。

於是玄墀扣切,玉階彤庭,碝磩採致,琳珉青熒,珊瑚碧樹,周阿而生。

《前書》曰:“昭陽殿中庭彤朱,而殿上髹漆。”髹音休。漆黑故曰玄。墀,殿上地也。又曰;“切皆銅沓,黃金塗,白玉階。”扣音口。碝、磩,琳、珉,並石次玉者。筻音而兗反,磩音戚。彩致,其文理密也。青熒,其光色也。《漢武故事》曰:“武帝起神堂,植玉樹,葺珊瑚爲枝,以碧玉爲葉。”《淮南子》曰:“崑崙山有碧樹在其北。”高誘註雲:“碧,青石也。”謂以珠玉假爲樹而植之於殿曲。阿,曲也。

紅羅颯纚,綺組繽紛,精曜華燭,俯仰如神。

薛綜註《西京賦》曰:“颯纚,長袖貌。颯音素合反,纚音山綺反。”綺,文繒也。組,綬也。繽紛,盛貌。燭,照也。言精彩華飾照耀也。《戰國策》張儀謂秦王曰:“彼周、鄭之女,粉白黛黑立於衢,非知而見之者以爲神也。”

後宮之號,十有四位,窈窕繁華,更盛迭貴,處乎斯列者,蓋以百數。

《前書》曰:“漢興,因秦之稱號,正嫡稱皇後,妾皆稱夫人。凡十四等,有昭儀、婕妤、娙娥、傛華、美人、八子、充衣、七子、良人、長使、少使、五官、順常,是爲十三等;又有無涓、共和、娛靈、保林、良使、夜者,秩祿衕,共爲一等,合十四位也。”窈窕,幽閒也。繁華,美麗也。百數謂以百而數之也。

左右廷中,朝堂百僚之位,蕭曹魏邴,謀謨乎其上。

蕭何、曹參並沛人,魏相字弱翁,濟陰人,邴吉字少卿,魯國人,併爲丞相。

佐命則垂統,輔翼則成化,流大漢之愷悌,蕩亡秦之毒螫。

李陵書曰:“其餘佐命立功之士。”司馬相如曰:“垂統理順易繼也。”統,業也。《禮記》曰:“保者慎其身以輔翼之。”愷,樂也。悌,易也。楊雄《長楊賦》曰:“今朝廷出愷悌,行簡易。”王褒《四子講德論》曰:“秦之處位任政者,並施毒螫。”《前書》曰:“孝惠、高後之時,海內得離戰國之苦,君臣俱欲無爲,而天下晏然,衣食滋殖。”又曰:“近觀漢相,高祖開基,蕭、曹爲冠。孝宣中興,丙、魏有聲。”是時黜陟有序,衆職修理,公卿多稱其位,海內興於禮讓也。

故令斯人揚樂和之聲,作畫一之歌,功德著於祖宗,膏澤洽於黎庶。

《孔叢子》曰:“古之帝王,功成作樂,其功善者其樂和。”《前書》曰,蕭何薨,曹參代之,百姓歌之曰:“蕭何爲法,較若畫一,曹參代之,守而勿失。”祖宗謂高祖、中宗也。

又有天祿石渠,典籍之府,命夫諄誨故老,名儒師傅,講論乎《六蓺》,稽合乎衕異。

《三輔故事》曰:“天祿、石渠並閣名,在未央宮北,以閣祕書。”諄誨謂殷勤教告也。《詩·大雅》曰:“誨爾諄諄。”鄭玄註雲:“我教告王,口語諄諄然。”諄音之純反。《六蓺》謂《詩》、《書》、《禮》、《樂》、《易》、《春秋》也。稽,考也。《前書》,甘露中詔諸儒講《五經》衕異,令蕭望之平奏其議。

又有承明金馬,著作之庭,大雅宏達,於茲爲羣,元元本本,周見洽聞,啓發篇章,校理祕文。

承明,殿前之廬也。金馬,署名也。門有銅馬,故名金馬門,待詔者皆居之。宏亦大也。元其元,本其本。祕文,祕書也。《孝經鉤命決》曰“丘掇祕文”也。

周以鉤陳之位,衛以嚴更之署,總禮官之甲科,羣百郡之廉孝。

周,環也。《前書音義》曰:“鉤陳,紫宮外星也,宮衛之位亦象之。”嚴更之署,行夜之司也。禮官,奉常也,有博士掌試策,考其優劣,爲甲乙之科,即《前書》曰“太常以公孫弘爲下第”是也。言百郡,舉全數。《前書》又曰:“興廉舉孝。”

虎賁贅衣,閹尹閽寺,陛戟百重,各有攸司。

虎賁,宿衛之臣。贅衣,主衣之官。贅,綴也,音之銳反。《尚書》曰:“綴衣虎賁。”閹尹、閽寺並宦官,《周禮》有閹人、寺人。陛戟,執戟於陛也。百重,言多也。攸,所也。司,主也,協韻音伺。

周廬千列,徼道綺錯。

廬謂宿衛之廬,周於宮也。千列,言多也。《史記》:“衛令曰周廬,設卒甚謹。”徼道,徼巡之道。綺錯,交錯也。《前書》曰“中尉掌徼巡京師”也。

輦路經營,修塗飛閣。

《前書音義》曰:“輦道,閣道也。”“塗”亦“塗”也,古字通用。

自未央而連桂宮,北彌明光而絙長樂,陵墱道而超西墉,混建章而外屬,設璧門之鳳闕,上柧棱而棲金雀。

未央宮在西,長樂宮在東,桂宮、明光宮在北,言飛閣相連也。墱,陛級也,音丁鄧反。墉,城也。混,衕也。建章宮在城西。屬,連也。《前書》曰:“建章宮,其東則鳳闕,高二十餘丈,其南有璧門之屬。”《說文》曰“柧棱,殿堂上最高之處也。”柧音孤,棱音力登反。其上棲金雀焉。《三輔故事》曰“建章宮闕上有銅鳳皇”,即金雀也。

內則別風之嶕嶢,眇麗巧而竦擢,張千門而立萬戶,順陰陽以開闔。

《三輔故事》曰:“建章宮東有折風闕。”《關中記》曰:“折風一名別風。”嶕嶢,高也。嶕音焦,嶢音堯。《前書》曰,建章宮度爲千門萬戶。合謂之陰,開謂之陽。《易》曰:“闔戶謂之坤,闢戶謂之幹。”

爾乃正殿崔巍,層構厥高,臨乎未央,經駘蕩而出馺娑,洞枍詣與天梁,上反宇以蓋戴,激日景而納光。

正殿即前殿也。層,重也。臨乎未央,言高之極也。《關中記》建章宮有駘蕩、馺娑、枍詣殿。天梁亦宮名也。駘音殆,蕩音蕩。馺音素合反,娑音素可反。枍音烏計反。《小雅》曰:“蓋戴,覆也。”反宇謂飛簷上反也。激日謂日影激入於殿內也。

神明鬱其特起,遂偃蹇而上躋,軼雲雨於太半,虹霓迴帶於棼楣,雖輕迅與僄狡,猶愕眙而不敢階。

神明,臺名也。躋,升也。偃蹇,高貌也。軼,過也。《前書音義》曰:“凡數三分有二爲太半。”《說文》曰:“棼,棟也。”《爾雅》曰:“楣謂之梁。”郭璞雲:“門戶上橫樑也。”《方言》曰:“僄,輕也。”音匹妙反。鄭玄註《禮記》曰:“狡,疾也。”《字書》曰:“愕,驚也。”音五各反。《字林》曰:“眙,驚貌也。”音醜吏反。

攀井榦而未半,目眴轉而意迷,舍欞檻而卻倚,若顛墜而復稽,魂恍恍以失度,巡迴塗而下低。

井榦,樓名也。《前書》曰:“武帝作井榦樓,高五十丈,輦道相屬焉。”《蒼頡篇》曰:“眴,視不明也。”音眩。欞檻,樓上欄楯也。欞音零。稽,留也。

既懲懼於登望,降周流以彷徨,步甬道以縈紆,又杳窱而不見陽。

《淮南子》曰:“甬道相連。”高誘註雲:“甬道,飛閣複道也。”《廣雅》曰:“窈窱,深也。”“杳”與“窈”通。窱音它鳥反。陽,明也。既創前之登望,乃下巡於複道,宮宇深邃,又不見明者。

排飛闥而上出,若遊目於天表,似無依而洋洋。

飛闥,閣上門也。王逸註《楚辭》曰:“洋洋,無所歸貌。”

前唐中而後太液,攬滄海之湯湯,揚波濤於碣石,激神嶽之嶈嶈,濫瀛洲與方壺,蓬萊起乎中央。

《前書》曰:“建章宮,其西唐中數十裡。”《音義》曰:“唐,庭也。”其北太液池中有蓬萊、方丈、瀛洲、壺梁,象海中神山。湯湯,流貌也。《蒼頡篇》曰:“濤,大波也。”碣石,海畔山也。《說文》曰:“濫,泛也。”《列子》曰:“海中有神山,一曰岱輿,二曰員嶠,三曰方壺,四曰瀛洲,五曰蓬萊。”

於是靈草鼕榮,神木叢生,巖峻崔崒,金石崢嶸。

靈草、神本謂不死藥也。《史記》曰:“海中神山,仙人不死藥在焉。”崢嶸,高峻也。崔音徂回反,崒音纔律反。崢音仕耕反,嶸音宏。

抗仙掌以承露,擢雙立之金莖,軼埃壒之混濁,鮮顥氣之清英。

《前書》曰,武帝時作銅柱承露仙人掌之屬。《三輔故事》雲:“建章宮承露槃,高二十丈,大七圍,以銅爲之。上有仙人掌承露,和玉屑飲之。”金莖即銅柱也。軼,過也。埃壒,塵也。鮮,潔也。《說文》曰:“顥,白貌。”音皓。

騁文成之丕誕,馳五利之所刑,庶鬆喬之羣類,時遊從乎斯庭,實列仙之攸館,匪吾人之所寧。

丕,大也。誕,欺也。《前書》曰:“齊人李少翁以方士見上,上拜爲文成將軍,言於上曰:‘即欲與神通,宮室被服非象神,神物不至。’乃作甘泉宮,中爲臺,畫天、地、泰一諸鬼神,而置祭具以致天神。”又曰:“膠東人欒大多方略而敢爲大言,言曰:‘臣常往東海中,見安期、羨門之屬。’乃拜爲五利將軍。”刑,法也。《列仙傳》曰:“赤鬆子者,神農時雨師也,服水玉以教神農。”又曰:“王子喬者,周靈王太子晉,道士浮丘公接以上嵩山。”

爾乃盛娛遊之壯觀,奮大武乎上囿,因茲以威戎誇狄,耀威而講事。

大武謂大陳武事也。《月令》“孟鼕之月,天子乃命將帥講武,習射御”也。

命荊州使起鳥,詔梁野而驅獸,毛羣內闐,飛羽上覆,接翼側足,集禁林而屯聚。

荊州,江、湘之地,其俗習於捕鳥,故使起之。梁野,巴、漢之人,其俗習於逐獸,故使其人驅之。闐音田。聚音纔諭反。

水衡虞人,理其營表,種別羣分,部曲有署。

《前書》曰:“上林苑屬水衡都尉。虞人,掌山澤之官。”《周禮》曰:“虞人萊所田之野爲表。”鄭司農曰:“表,所以識正行列也。”《續漢書》“將軍領軍皆有部,大將軍營五部,部校尉一人,部下有曲,曲有軍候一人”也。

罘罔連紘,籠山絡野,列卒周幣,星羅雲佈。

鄭玄註《禮記》曰:“獸罟曰罘。”音浮。紘,罘之綱。

於是乘輿備法駕,帥羣臣,披飛廉,入苑門。

蔡邕《獨斷》曰:“天子至尊,不敢渫瀆言之,故託於乘輿。天子車駕有大駕、法駕、小駕。大駕則公卿奉引,備千乘萬騎。法駕,公卿不在鹵簿中,唯執金吾奉引,侍中驂乘。”飛廉,館名也,武帝所作。《前書音義》曰:“飛廉,神禽,能致風氣,身似鹿,頭如雀,有角而蛇尾,文如豹文。於館上作之,因以名焉。”

遂繞酆鎬,歷上蘭,六師發胄,百獸駭殫,震震爚爚,雷奔電激,草木塗地,山淵反覆,蹂蹸其十二三,乃拗怒而少息。

酆,文王所都,在鄠縣東。鎬,武王所都,在上林苑中。《三輔黃圖》雲,上林苑有上蘭觀。《尚書》曰:“司馬掌邦政,統六師。”又曰:“百獸率舞。”駭殫,言驚懼也。震震爚爚,奔走之貌。爚音躍。塗,污也。反覆猶傾動也。車騎既多,視之眩亂,有似傾動。蹂,踐也,音汝九反。蹸,轢也,音力刃反。拗猶抑也,音於六反。言且抑六師之怒而少停也。

爾乃期門佽飛,列刃鑽鍭,要趹追蹤,鳥驚觸絲,獸駭值鋒,機不虛掎,弦不再控,矢無單殺,中必疊雙,颮颮紛紛,矰繳相纏,風毛雨血,灑野蔽天。

《前書》曰,武帝與北地良家子期於殿門,故號“期門”。又曰:“募佽飛射士”。《音義》:“佽飛,本秦左弋官也。武帝改爲佽飛官,有一令九丞,在上林中。紡矰繳,弋鳧雁,歲萬頭,以供宗廟。”《蒼頡篇》曰:“攢,聚也。”“鑽”與“攢”通。《爾雅》曰:“金鏃翦羽謂之鍭。”音侯。《廣雅》曰:“趹,奔也。”音決。機,弩牙也。《說文》曰:“掎,偏引也。”音居綺反。颮颮紛紛,衆多也。《說文》曰:“颮,古飆字。”鄭玄註《周禮》曰:“結繳於矢謂之矰。”矰,高也。

平原赤,勇士厲,猿狖失木,豺狼攝竄。

郭璞註《山海經》曰:“猿似猴而大,臂長,便捷,色黑。”《蒼頡書》曰:“狖似狸。”音以救反。《淮南子》曰:“猿狖顛蹶而失木枝。”懾,懼也,音之葉反。竄,走也,協韻音七外反。

爾乃移師趨險,並蹈潛穢,窮虎奔突,狂兕觸帇。

潛,深也。穢謂榛蕪之林,虎兕之所居也。《爾雅》曰:“兕似牛。”郭璞曰:“一角,青色,重千斤。”《廣雅》曰:“蹶,跳也。”音居衛反。

許少施巧,秦成力折,掎僄狡,?猛噬,脫角挫脰,徒搏獨殺。

許少、秦成,並未詳。僄狡,獸之輕捷者。《說文》曰:“搤,捉也。”音厄。“搤”與“?”通。噬,齧也。挫,折也。脰,頸也。徒,空也。謂空手搏殺之也。《爾雅》曰:“暴虎,徒搏也。”殺音所界反。

挾師豹,拖熊螭,頓犀犛,曳豪羆,超迥壑,越峻崖,帇蹶巖,鉅石隤,鬆柏樸,叢林摧,草木無餘,禽獸殄夷。

師,師子也。《說文》曰:“拖,曳也。”音徒可反。杜預註《左傳》雲:“螭,山神,獸形。”郭璞註《山海經》曰:“犀似牛而豬頭,黑色,有三角,一在頂上,一在額上,一在鼻上。犛牛黑色,出西南徼外。”犛音力之反。《爾雅》曰:“羆似熊而黃。”巉巖,山石高峻之貌也。殄,盡也。夷猶殺也。

於是天子乃登屬玉之館,歷長楊之榭,覽山川之體埶,觀三軍之殺獲,原野蕭條,目極四裔,禽相鎮厭,獸相枕藉。

《前書》,宣帝幸萯陽宮屬玉觀。《音義》曰:“屬玉,水鳥也,似鵁鶄,於觀上作之,因以名焉。”《三輔黃圖》曰:“上林有長揚宮。”鄭玄註《禮記》曰:“土高曰臺,有木曰榭。”獲,協韻音鬍卦反。《楚詞》曰:“山蕭條而無獸。”

然後收禽會衆,論功賜胙,陳輕騎以行炰,騰酒車而斟酌,割鮮野食,舉燧命爵。

胙,餘肉也。《左傳》曰:“歸胙於公。”《詩·小雅》曰:“炰之燔之。”毛萇註曰:“以毛曰炰。”音步交反。《子虛賦》曰:“割鮮染輪。”孔安國註《尚書》曰:“鳥獸新殺曰鮮。”

饗賜畢,勞逸齊,大輅鳴鸞,容與裴回,集乎豫章之宇,臨乎昆明之池。

大輅,玉輅也。《周禮》曰:“凡馭輅儀以鑾和爲節。”鄭玄註曰:“鑾在衡,和在軾,皆金鈴也。”《三輔黃圖》曰:“上林苑有豫章觀。”

左牽牛而右織女,似雲漢之無崖,茂樹蔭蔚,芳草被堤,蘭茝髮色,曄曄猗猗,若摛錦佈繡,燭耀乎其陂。

《漢宮閣疏》曰:“昆明池有二石人,牽牛、織女之象也。”雲漢,天河也。郭璞註《爾雅》雲:“茝,香草。”音昌改反。曄曄猗猗,美茂之貌。《說文》曰:“摛,舒也。”

玄鶴白鷺,黃鵠鵁鸛,鶬鴰鴇鶂,鳧鷖鴻雁,朝發河海,夕宿江漢,沉浮往來,雲集霧散。

郭璞註《爾雅》雲:“鵁似鳧,腳近尾,略不能地行,江東謂之魚鵁。”音火交反。《說文》曰:“鸛,鸛雀也。”《爾雅》曰:“鶬,麋鴰。”音括。郭璞註曰:“即鶬鴰也,今關西呼爲鴰鹿。”鴇似雁而大,無指。音保。鶂,水鳥也。《莊子》曰:“白鷁之相視,眸子不運而風化。”李巡註《爾雅》曰:“在野曰鳧,在家曰鶩。”並鴨也。鄭玄註《詩》雲:“鷖,鳧屬也。”音一兮反。周處《風土記》曰:“鷖,鷖{鳥由}也,以名自呼,大如雞,生卵於荷葉上。”毛萇註詩雲:“大曰鴻,小曰雁。”

於是後宮乘輚路,登龍舟,張鳳蓋,建華旗,袪黼帷,鏡清流,靡微風,澹淡浮。

《埤蒼》曰:“輚,臥車也。”音仕闆反。《淮南子》曰:“龍舟鷁首,浮吹以虞。”桓譚《新論》曰:“乘車,玉爪、華芝及鳳皇三蓋。”《上林賦》曰:“乘法駕,建華旗。”高誘註《淮南子》曰:“袪,舉也。”澹,隨風之貌也。澹音徒濫反。淡音徒敢反。

桌女謳,鼓吹震,聲激越,謍厲天,鳥羣翔,魚窺淵。

桌,楫也。謳,歌也。震,協韻音真。謍,聲也,音火宏反。

招白閒,下雙鵠,揄文竿,出比目。

招猶舉也。弩有黃閒之名,此言白閒,蓋弓弩之屬。本或作“白鷳”,謂鳥也。《西京雜記》曰:“越王獻高帝白鷳、黑鷳各一雙。”《說文》曰:“揄,引也。”音投。文竿,以翠羽爲文飾也。《闞子》曰:“魯人有好釣者,以桂爲餌,鍛黃金之鉤,錯以銀碧,垂翡翠之綸。”《爾雅》曰:“東方有比目魚,不比不行。”

撫鴻幢,御矰繳,方舟並騖,俯仰極樂。

廣雅曰:“幢謂之幬。”幢音直江反,即舟中之幢蓋也。本或作“罿”。罿,鳥網也,音嚰。矰,弋矢也。繳,以系箭也。方舟,並兩舟也。

遂風舉雲搖,浮遊普覽,前乘秦領,後越九嵕,

協韻音綜。

東薄河華,西涉岐雍,宮館所歷,百有餘區,行所朝夕,儲不改供。

薄,迫也。岐,山;雍,縣。在扶風。儲,積也。供,協韻音九用反。

禮上下而接山川,究休佑之所用,採遊童之歡謠,第從臣之嘉頌。

上下謂天地也。接亦祭也。究,盡也。用謂犧牷玉帛之物也。《列子》曰:“堯理天下五十年,不知天下理歟?亂歟?堯乃微服遊於康衢,聞兒童謠曰:‘立我蒸人,莫匪爾極,不識不知,順帝之則。’”言今衕於堯也。《前書》曰:“宣帝頗好神仙,王褒、張子僑等並待詔,所幸宮館,輒爲歌頌,第其高下,以差賜帛焉。”

於斯之時,都都相望,邑邑相屬,國藉十世之基,家承百年之業,士食舊德之名氏,農服先疇之畎畝,商修族世之所鬻,工用高曾之規矩,粲乎隱隱,各得其所。

十代、百年,並舉全數也。《易》曰:“食舊德,貞厲終吉。”《穀梁傳》曰:“古者有士人、商人、農人、工人。”《淮南子》曰“古者至德之時,賈便其肆,農安其業,大夫安其職,而處士修其道”也。

若臣者,徒觀跡乎舊墟,聞之乎故老,什分而未得其一端,故不能遍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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