捲八十上 文苑列傳第七十上
杜篤字季雅,京兆杜陵人也。高祖延年,宣帝時爲御史大夫。
《前書》延年字幼公,周之子也,爲御史大夫。延年居父官府,不敢當舊位,臥坐皆易其處也。
篤少博學,不修小節,不爲鄉人所禮。居美陽,與美陽令遊,數從請託,不諧,頗相恨。令怒,收篤送京師。會大司馬吳漢薨,光武詔諸儒誄之,篤於獄中爲誄,辭最高,帝美之,賜帛免刑。
篤以關中表裏山河,先帝舊京,不宜改營洛邑,乃上奏《論都賦》曰:
臣聞知而復知,是爲重知。
《韓詩外傳》曰:“知者知其所知,乃爲知矣。”
臣所欲言,陛下已知,故略其梗概,
梗概猶粗略也。
不敢具陳。昔般庚去奢,行儉於亳,
《帝王紀》曰:“般庚以耿在河北,迫近山川,自祖辛以來,奢淫不絕,般庚乃南度河,徙都於亳。人諮嗟相怨,不欲徙,乃作書三篇以告之。”
成周之隆,乃即中洛。
周成王就土中都洛陽也。
遭時製都,不常厥邑。
《尚書》曰:“不常厥邑,於今五遷。”
賢聖之慮,蓋有優劣;霸王之姿,明知相絕。守國之埶,衕歸異術;或棄去阻厄,務處平易;
《淮南子》曰:“武王克殷,欲築宮於五行之山。周公曰:‘不可。夫五行之山,固塞險阻之地。使我德能覆之,則天下納其貢職者固矣;使我有暴亂之行,則天下之伐我難也。’”高誘註雲:“明周公恃德不恃險也。”
或據山帶河,併吞六國;
謂秦也。
或富貴思歸,不顧見襲;或掩空擊虛,自蜀漢出;
韓生勸項羽都關中,羽曰:“富貴不歸故鄉,如衣錦夜行。”乃歸都彭城,而高祖自蜀漢出襲擊之也。見《前書》。
即日車駕,策由一卒;
《前書》戍卒婁敬說高祖都關中,即日車駕西都長安。
或知而不從,久都磽埆。
謂光武久都洛陽也。磽埆,薄地也。《前書》張良曰:“洛陽田地薄,四面受敵。”磽音苦交反。埆音苦角反。
臣不敢有所據。竊見司馬相如、楊子雲作辭賦以諷主上,臣誠慕之,伏作書一篇,名曰《論都》,謹並封奏如左。
皇帝以建武十八年二月甲辰,升輿洛邑,巡於西嶽。
《光武紀》曰:“甲寅西巡狩。”
推天時,順鬥極,
楊雄《長楊賦》曰:“順鬥極,運天關。”極,北極星也,言順鬥建及北極之星運轉而行也。
排閶闔,入函穀,
閶闔,天門也。函穀故關在今洛州新安縣也。
觀厄於崤、黽,圖險於隴、蜀。
圖猶規度也。
其三月丁酉,行至長安。經營宮室,傷愍舊京,即詔京兆,乃命扶風,齋肅致敬,告覲園陵。悽然有懷祖之思,
懷,思也。
喟乎以思諸夏之隆。
喟,嘆聲。
遂天旋雲遊,造舟於渭,北斻涇流。
《爾雅》曰:“天子造舟。”造,並也。以舟相併而濟也。斻,舟度也,音鬍郎反。《方言》:“關而東或謂舟爲航。”《說文》“斻”字在《方部》,今流俗不解,遂與“杭”字相亂者,誤也。
千乘方轂,萬騎駢羅,衍陳於岐、梁,東橫乎大河。
衍,佈也。橫,絕流度也。楚辭曰“橫大江兮揚舲”也。
瘞後土,
瘞,埋也。謂埋牲幣也。《爾雅》曰:“祭地曰瘞埋。”後土祠在今蒲州汾陰縣北也。
禮邠郊。
甘泉祭天所也,在邠地之郊。
其歲四月,反於洛都。明年,有詔復函穀關,作大駕宮、
大駕見《儒林傳》。大駕宮即天子行幸也。
六王邸、高車廄於長安,修理東都城門,
長安外城門,東面北頭第一門也。
橋涇、渭。往往繕離觀,東臨霸、滻,西望昆明,北登長平,
長平,膎名也。在池陽宮南也。
規龍首,撫未央,覛平樂,儀建章。
龍首,山名,蕭何於其上作未央宮。撫,巡也。或雲“撫”亦“模”,其字從“木”。覛,視也,音麥。平樂,觀名,建章,宮名,並在城西。謂光武規模而修理也。
是時山東翕然狐疑,意聖朝之西都,懼關門之反拒也。
恐西都置關,所以拒外山東也。
客有爲篤言:“彼陷井之潢污,固不容夫吞舟;
陷井喻小也。《莊子》曰:“陷井之蛙。”潢污,停水也。吞舟,大魚也。賈誼曰:“彼尋常之污瀆,豈容夫吞舟之魚。”
且洛邑之渟瀯,曷足以居乎萬乘哉?
楊雄《甘泉賦》曰:“梁弱水之濎瀯。”濎瀯,小貌也。渟音天鼎反。瀯音烏迥反。
咸陽守國利器,不可久虛,以示奸萌。”
《老子》曰:“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篤未甚然甚言也,故因爲述大漢之崇,
崇,高盛也。
世據廱州之利,而今國家未暇之故,以喻客意。
喻,曉也。
曰:
昔在強秦,爰初開畔,
畔,疆界也。
霸自岐、廱,國富人衍,卒以併兼,桀虐作亂。
衍,饒也,音以戰反。桀虐,如桀之無道也。
天命有聖,託之大漢。大漢開基,高祖有勳,斬白蛇,屯黑雲,
《前書》高祖斬大蛇,有一老嫗夜哭,曰:“吾子,白帝子,今赤帝子斬之。”故曰白蛇。又呂後曰:“季所居上常有雲氣。”
聚五星於東井,提幹將而呵暴秦。
高祖初至霸上,五星聚東井。幹將,劍名也。高祖曰:“吾提三尺劍取天下。”
蹈滄海,跨崑崙,
楊雄《長楊賦》曰:“橫巨海,漂崑崙。”此言蹈跨,喻遠大也。
奮彗光,埽項軍,
彗星者,所以除舊佈新也,故曰埽。
遂濟人難,盪滌於泗、沂。
項羽都彭城。泗水、沂水近彭城地也。盪滌謂誅之也。
劉敬建策,初都長安。
解見《班固傳》。
太宗承流,守之以文。
太宗,文帝也。繼體之君,以文德守之。
躬履節儉,側身行仁,食不二味,衣無異采,賑人以農桑,率下以約己,曼麗之容不悅於目,鄭衛之聲不過於耳,
曼,美也。
佞邪之臣不列於朝,巧僞之物不鬻於市,
《禮記》曰“用器不中度,不鬻於市。佈帛精粗不中數,廣狹不中量,不鬻於市。奸色亂正色,不鬻於市”也。
故能理昇平而刑幾措。富衍於孝景,功傳於後嗣。
《前書》景帝時,太倉之粟紅腐而不可食,都內之錢貫朽而不可校也。
是時孝武因其餘財府帑之蓄,始有鉤深圖遠之意,探冒頓之罪,
《前書》冒頓殺其父頭曼單於,又爲書使遺高後曰:“孤僨之君,生於沮澤之中,長於平野牛馬之域,數至邊境,願遊中國。陛下獨立,孤僨獨居,兩主不樂,無以自娛,願以所有,易其所無。”
校平城之仇。
校,報也。冒頓單於圍高祖於平城七日,故報之也。
遂命票騎,
票騎將軍霍去病也。
勤任衛青,
青爲大將軍霍去病舅也。
勇惟鷹揚,軍如流星,
《毛詩》曰:“時惟鷹揚。”註雲:“如鷹之飛揚也。”《長楊賦》曰:“疾如奔星。”
深之匈奴,割裂王庭,
匈奴王庭也。《長楊賦》曰:“遂獵乎王庭。”
席捲漠北,叩勒祁連,
漠,沙漠也。祁連,匈奴中山名也。叩,擊也。勒謂銜勒也。
橫分單於,屠裂百蠻。
百蠻,夷狄之總稱也。
燒罽帳,
罽,毛佈也。
系閼氏,
單於妻號也。
燔康居,灰珍奇,
康居,西域國也。居音渠。
椎鳴鏑,
《前書》曰:“冒頓作鳴鏑。”今之髐箭也。
釘鹿蠡,
蠡音離。匈奴有左右鹿蠡王。《前書》作“穀蠡”。
馳坑岸,獲昆彌,
昆彌,西域國也。
虜{僂攵}侲,
《方言》:“侲,養馬人也。”《字書》侲音真。字書無“{僂攵}”字。諸家並音數侲爲粟犢,西域國名也。傳讀如此,不知所出。今有肅特國,恐是也。
驅騾驢,馭宛馬,
大宛,國名,出汗血馬。
鞭駃騠。
駿馬也。駃音決,騠音啼。生七日而超其母也。
拓地萬裡,威震八荒。肇置四郡,據守敦煌。
四郡謂酒泉、武威、張掖、敦煌也。
並域屬國,一郡領方。
並西域,以屬國都尉主之,以敦煌一郡部領西方也。
立候隅北,建護西羌。
楊雄《解嘲》曰:“西北一候。”孟康註雲:“敦煌玉門關候也。”置護羌校尉,以主西羌。
捶驅氐、僰,寥狼邛、莋。
捶,擊也。寥狼猶攬擾也。氐、僰、漖、莋並西南夷號。
東攠烏桓,蹂轔濊貊。
《字書》“攠”亦“靡”字也,音摩。《方言》雲:“摩,滅也。”蹂,踐也。轔,轢也,音吝。濊貊,東夷號也。
南羈鉤町,水劍強越。
羈,系也。鉤町,西南夷也。水劍謂戈船將軍等下水誅南越也。鉤町音劬挺。
殘夷文身,海波沫血。
《穀梁傳》曰:“越人被髮文身。”沫血,水沫如血。
郡縣日南,漂?朱崖。
武帝元鼎六年,平南越,以爲南海、蒼梧、鬱林、合浦、交址、九真、日南、珠崖、儋耳九郡。漂?謂摩近之也。《前書音義》曰:“珠崖言珠若崖也。”此作“朱”,古字通。《茂陵書》曰:“珠崖郡都郎曋,去長安七千三百裡。”曋音審。
部尉東南,兼有黃支。
楊雄《解嘲》曰:“東南一尉。”孟康註雲:“會稽東部都尉也。”《前書》曰“自都盧國船行可二月餘,有黃支國,俗與珠崖相類”也。
連緩耳,瑣雕題,
緩耳,耳下垂,即儋耳也。《禮記》曰:“南方曰蠻,雕題交址。”鄭玄註曰:“謂刻其身以丹青涅之也。”王逸註《楚詞》曰:“雕,畫也。題,額也。”
摧天督,
即天竺國也。
牽象犀,椎蚌蛤,碎琉璃,甲玳瑁,戕觜觿。
郭義恭《廣志》曰:“玳瑁形似龜,出南海。”甲謂取其甲也。戕,殘也。觜觿,大龜,亦玳瑁之屬。觜音子期反。觿音以規反。
於是衕穴裘褐之域,
衕穴,挹婁之屬也。衣裘褐,北狄也。
共川鼻飲之國,
《前書》賈捐之曰“駱越之俗,父子衕川而浴,相習以鼻飲”也。
莫不袒跣稽顙,失氣虜伏。
稽,止也。《方言》曰:“顙,額顙也。”以額至地而稽止也。宋玉《高唐賦》曰:“虎豹豺狖,失氣恐喙。”言其恐懼如奴虜之伏也。
非夫大漢之盛,世藉廱土之饒,得御外理內之術,孰能致功若斯!故創業於高祖,嗣傳於孝惠,德隆於太宗,財衍於孝景,威盛於聖武,政行於宣、元,侈極於成、哀,祚缺於孝平。傳世十一,歷載三百,
高祖至平帝十一代。歷,涉也。合二百十四年,此言“三百”者,謂出二百年,涉三百年也。
德衰而復盈,道微而復章,
謂呂氏亂而文帝立,昌邑廢而宣帝中興也。
皆莫能遷於廱州,而背於咸陽。宮室寢廟,山陵相望,高顯弘麗,可思可榮,羲、農已來,無茲著明。
夫廱州本帝皇所以育業,
周始祖後稷封邰,公劉居豳,大王居岐,文王居酆,武王居鎬,並在關中,故曰育業也。
霸王所以衍功,戰士角難之場也。
衍,廣也。秦都關中也。
《禹貢》所載,厥田惟上。
《尚書》:“廱州厥田上上。”
沃野千裡,原隰彌望。保殖五穀,桑麻條暢。濱據南山,帶以涇、渭,號曰陸海,蠢生萬類。
濱,近也。《前書》東方朔曰“漢都涇、渭之南,此謂天下陸海之地”也。
楩楠檀柘,蔬果成實。畎瀆潤淤,水泉灌溉,
《說文》曰:“淤,澱滓也。”顧野王曰:“今水中泥草也。”
漸澤成川,粳稻陶遂。
薛君註《韓詩》曰:“陶,暢也。”《爾雅》曰:“遂,生也。”
厥土之膏,畝價一金。
《前書》東方朔曰:“酆鎬之閒,號爲土膏,其價畝一金。”一金,一斤金也。
田田相如,鐇钁株林。
相如言地皆沃美相類也。《廣雅》曰:“鐇,椎也。”音甫袁反。《埤蒼》雲:“鐇,鏟也。”謂以鏟钁去林木之株櫱也。
火耕流種,功淺得深。
以火燒所伐林株,引水溉之而佈種也。
既有蓄積,厄塞四臨:四被隴、蜀,南通漢中,北據穀口,東阻嶔巖。
穀口在今雲陽縣。《穀梁傳》秦襲鄭,蹇叔送其子而戒之曰:“汝必死於崤之巖唫之下。”嶔巖謂崤也。嶔音吟。
關函守嶢,山東道窮;
函,函穀關也。嶢謂嶢山之關也,在藍田南,故武關之西。嶢音堯。
置列汧、隴,廱偃西戎;
廱音擁。
拒守褒斜,嶺南不通;杜口絕津,朔方無從。
杜塞穀口,絕黃河之津。
鴻、渭之流,徑入於河;大船萬艘,轉漕相過;東綜滄海,西綱流沙;朔南暨聲,諸夏是和。
《尚書》曰:“朔南暨聲教。”註雲:“朔,北方也。”
城池百尺,阸塞要害。關梁之險,多所衿帶。
衿帶,衣服之要,故以喻之。
一卒舉礧,千夫沉滯;
礧,石也。《前書》:“匈奴乘隅下礧石。”音力對反。
一人奮戟,三軍沮敗。
《淮南子》曰“狹路津關,大山石塞,龍蛇蟠,簦笠居,羊腸道,魚笱門,一人守險,千人弗敢過”也。
地埶便利,介冑剽悍,可與守近,利以攻遠。
剽,急疾也。悍,勇也。所據險要,故可守近;士卒勇疾,故可攻遠也。
士卒易保,人不肉袒。
《左傳》鄭伯肉袒牽羊以降楚,言關中士卒易與保守不降下也。
肇十有二,是爲贍腴。
尚書曰“肇十有二州”,謂雍、梁、荊、豫、徐、楊、青、兗、冀、幽、並、營也。雍州田第一,故曰贍腴。今流俗比地之良沃者爲贍者也。
用霸則兼併,
謂秦並六國也。
先據則功殊;
高祖先入關,功爲諸侯最也。
修文則財衍,行武則士要;
修文德,則財產富衍。若用武,則士皆奮勵而要功也。
爲政則化上,篡逆則難誅;
地險固,故難誅也。
進攻則百克,退守則有餘:斯固帝王之淵囿,而守國之利器也。
逮及亡新,時漢之衰,偷忍淵囿,篡器慢違,
偷忍猶盜竊也。淵囿謂秦中也。
徒以埶便,莫能卒危。
卒音倉忽反。
假之十八,誅自京師。
莽居攝篡位十八年,公賓就始斬之也。
天畀更始,不能引維,
畀,與也。言更始不能持其綱維,故致敗亡。
慢藏招寇,復致赤眉。
《易》曰:“慢藏誨盜。”又曰:“負且乘,致寇至。”言更始爲赤眉所破也。
海內雲擾,諸夏滅微;羣龍並戰,未知是非。
《赤伏符》曰:“四夷雲擾,龍鬥於野。”《易》曰:“龍戰於野。”謂更始敗後,劉永、張步等重起,未知受命者爲誰也。
於時聖帝,赫然申威。荷天人之符,兼不世之姿。
聖帝,光武也。天人符謂強華自關中持赤伏符也。《前書》曰王吉上疏曰:“欲化之主不代出。”言有時而出,難常遇也。
受命於皇上,獲助於靈只。
皇上謂天也。《尚書》曰:“惟皇上帝降衷於下人。”靈只謂呼池冰及白衣老父等也。
立號高邑,搴旗四麾。
搴,拔也。
首策之臣,運籌出奇;
《前書》高祖曰:“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裡之外,子房是也。”出奇謂陳平從高祖定天下,凡六出奇計,以比鄧禹、馮異、吳漢、耿弇等也。
虓怒之旅,如虎如螭。
《詩》曰:“闞如虓虎。”註雲:“虎之怒虓然也。”《史記》周武王誓衆曰:“如虎如羆,如豺如螭。”杜預註《左傳》曰:“螭,山神,獸形也。”虓音呼交反。
師之攸曏,無不靡披。蓋夫燔魚剸蛇,莫之方斯。
《尚書·今文太誓篇》曰:“太子發升舟,中流,白魚入於王舟,王跪取出,以燎。羣公鹹曰‘休哉’。”鄭玄註雲:“燔魚以祭,變禮也。”剸,割也,音之兗反,謂高祖斬蛇也。
大呼山東,響動流沙。要龍淵,首鏌鋣,
龍淵,劍,解見《韓棱傳》。《說文》:“鏌鋣,大戟也。”音莫邪。首謂建之於首也。《吳越春秋》有莫邪劍,義與此不衕也。
命騰太白,親發狼、弧,
騰,馳也。太白,天之將軍。狼、弧,並星名也。《史記》曰:“天苑東有大星曰天狼,下有四星曰弧。”宋均註《演孔圖》曰:“狼爲野將,用兵象也。”《合誠圖》曰:“弧主司兵,兵弩象。”
南禽公孫,北背強鬍,西平隴、冀,東據洛都。乃廓平帝宇,濟蒸人於塗炭,成兆庶之亹亹,遂興復乎大漢。
《爾雅》曰:“亹亹,勉也。”易曰:“成天下之亹亹。”
今天下新定,矢石之勤始瘳,
瘳,差也。
而主上方以邊垂爲憂,忿葭萌之不柔,
楊子雲《長楊賦》曰:“遐萌爲之不安。”謂遠人也。案:篤此賦每取子《雲甘泉》、《長楊賦》事,意此“葭”即“遐”也。時蜀郡守將史歆及交址徵側反,盧芳亡入匈奴,故雲忿其不柔也。
未遑於論都而遺思廱州也。
遺猶留也。
方躬勞聖思,以率海內,厲撫名將,略地疆外,信威於徵伐,展武乎荒裔。
信讀曰申。
若夫文身鼻飲緩耳之主,椎結左衽鐻鍝之君,
結音髻。《前書》:“尉佗椎結箕踞。”註雲:“如今兵士椎頭髻也。”《孔子》曰:“微管仲吾其被髮左衽矣。”鐻音渠呂反。《山海經》曰:“神武羅穿耳以鐻。”郭璞註雲:“金銀器之名,未詳形製。”鍝音牛於反。《埤蒼》曰:“鍝,鋸也。”案今夷狄好穿耳以垂金寶等,此並謂夷狄之君長也。
東南殊俗不羈之國,西北絕域難製之鄰,靡不重譯納貢,請爲藩臣。上猶謙讓而不伐勤。
《前書》司馬相如曰:“上猶謙讓而未俞也。”
意以爲獲無用之虜,不如安有益之民;略荒裔之地,不如保殖五穀之淵;
《左傳》曰:“吾將略地焉。”略,取也。
遠救於已亡,不若近而存存也。
《易》曰“成性存存”也。
今國家躬修道德,吐惠含仁,湛恩霑洽,時風顯宣。
《前書》司馬相如《難蜀父老》曰:“湛恩汪濊。”湛音沈。《易通卦驗》曰“巽氣退則時風不至,萬物不成。鼕至廣莫風至,立春條風至,春分明庶風至,立夏清明風至,夏至景風至,立秋涼風至,秋分閶闔風至,立鼕不周風至”也。
徒垂意於持平守實,務在愛育元元,苟有便於王政者,聖主納焉。何則?物罔挹而不損,道無隆而不移,陽盛則運,陰滿則虧,
《淮南子》曰:“孔子觀桓公之廟,有器焉謂之宥坐。孔子曰:‘善哉乎!得見此器!’顧曰:‘弟子取水。’水至灌之,其中則正,其盈則覆,孔子造然革容曰:‘善哉持盈者乎。’子貢在側,曰:‘請問持盈?’曰:‘挹而損之。’曰:‘何謂挹而損之?’曰:‘夫物盛而衰,樂極而悲;日中而移,月盈而虧。是故聰明睿智,守之以愚;多聞博辯,守之以儉;武力毅勇,守之以畏;富貴廣大,守之以陋;德施天下,守之以讓;此五者,先王所以守天下而弗失也。’”
故存不忘亡,安不諱危,雖有仁義,猶設城池也。
《易》曰“君子存不忘亡,安不忘危”也。
客以利器不可久虛,而國家亦不忘乎西都,何必去洛邑之渟瀯與?
篤後仕郡文學掾,以目疾,二十餘年不窺京師。
篤之外高祖破羌將軍辛武賢,以武略稱。
《前書》武賢,狄道人,爲破羌將軍,以勇武稱,左將軍慶忌之父。
篤常嘆曰:“杜氏文明善政,而篤不任爲吏;
謂杜周及延年並以文法著名也。
辛氏秉義經武,而篤又怯於事。外內五世,至篤衰矣!”
女弟適扶風馬氏。建初三年,車騎將軍馬防擊西羌,請篤爲從事中郎,戰沒於射姑山。所著賦、誄、弔、書、贊、《七言》、《女誡》及雜文,凡十八篇。又著《明世論》十五篇。
子碩,豪俠,以貨殖聞。
王隆字文山,馮翊雲陽人也。王莽時,以父任爲郎,後避難河西,爲竇融左護軍。建武中,爲新汲令。
新汲,縣,屬潁川郡,故城在今許州扶溝縣西也。
能文章,所著詩、賦、銘、書凡二十六篇。
初,王莽末,沛國史岑子孝亦以文章顯,莽以爲謁者,著頌、誄、《復神》、《說疾》凡四篇。
岑一字孝山,著《出師頌》。
夏恭字敬公,梁國蒙人也。習《韓詩》、《孟氏易》,講授門徒常千餘人。王莽末,盜賊從橫,攻沒郡縣,恭以恩信爲衆所附,擁兵固守,獨安全。光武即位,嘉其忠果,召拜郎中,再遷太山都尉。和集百姓,甚得其歡心。
恭善爲文,著賦、頌、詩、《勵學》凡二十篇。年四十九卒官,諸儒共諡曰宣明君。
子牙,少習家業,著賦、頌、贊、誄凡四十篇。舉孝廉,早卒,鄉人號曰文德先生。
傅毅字武仲,扶風茂陵人也。少博學。永平中,於平陵習章句,因作《迪志詩》曰:
諮爾庶士,迨時斯勖。
迨,及也。勖,勉也。
日月逾邁,豈雲旋復!
《尚書》曰:“日月逾邁。”逾,過。邁,行。言日月之過往,不可復還也。
哀我經營,旅力靡及。
旅,陳也。言己欲經營仁義之道,然非陳力之所能及也。
在茲弱冠,靡所庶立。
《禮記》曰年二十曰弱冠。言已在弱冠之歲,無所庶幾成立也。
於赫我祖,顯於殷國。
謂傅說也。
二跡阿衡,克光其則。
阿,倚;衡,平也。言依倚之以取平也。謂伊尹也。高宗命傅說曰:“爾尚明保予,罔俾阿衡專美有商。”故曰二跡也。言傅說功比伊尹,而能光大其法則也。
武丁興商,伊宗皇士。
武丁,殷王高宗也。伊,惟;宗,尊也。《詩》曰:“思皇多士。”皇,美也。言武丁所以能興殷者,惟尊皇美之士,謂傅說。
爰作股肱,萬邦是紀。奕世載德,迄我顯考。
《易》曰:“德積載。”載,重也。
保膺淑懿,纘修其道。
纘,繼也。
漢之中葉,俊乂式序。秩彼殷宗,光此勳緒。
中葉謂宣帝中興。秩,序也。言漢代序殷高宗用傅說之事,光大其勳功,而用其緒胤也。謂傅介子以軍功封義陽侯;傅喜論議正直,爲大司馬,封高武侯;傅晏爲孔鄉侯;傅商爲汝昌侯;建武中傅俊爲昆陽侯也。
伊餘小子,穢陋靡逮。懼我世烈,自茲以墜。誰能革濁,清我濯溉?
《毛詩》曰:“誰能執熱,逝不以濯。”此言誰能革易我之濁,而以清泉洗濯我也?
誰能昭闇,啓我童昧?先人有訓,我訊我誥。訓我嘉務,誨我博學。爰率朋友,尋此舊則。契闊夙夜,庶不懈忒。
《詩》雲:“與子契闊。”契闊謂辛苦也。懈,惰也。忒,差也。
秩秩大猷,紀綱庶式。匪勤匪昭,匪壹匪測。
《詩·大雅》曰:“秩秩大猷,聖人謨之。”秩秩,美也。猷,道也。庶,衆也。式,法也。言美哉乎大道,可以綱紀衆法。若不勤勵,則不能昭明其道;不專一,則不能深測。
農夫不怠,越有黍稷,
《尚書》曰“若農服田力穡,乃亦有秋。惰農自安,乃其罔有黍稷”也。
誰能雲作,考之居息?
考,成也。言誰能有所作,而居息閒暇可能成者?言必須勤之也。
二事敗業,多疾我力。
二事謂事不專一也。疾,害也。言爲事不專,則多害其力也。
如彼遵衢,則罔所極。
遵,循也。如循長路,則不知所終極也。
二志靡成,聿勞我心。如彼兼聽,則溷於音。
聿,辭也。溷,亂也。志不專一,徒煩勞於我心。兼聽衆聲則音亂。
於戲君子,無恆自逸。徂年如流,鮮茲暇日。
人當自勉修德義,專志勤學,不可自放逸。年之過往如流,言其速也。少有閒暇之日也。
行邁屢稅,鬍能有迄。
行邁之人,屢稅駕停止,何能有所至也?言當自勖,不可中廢也。
密勿朝夕,聿衕始卒。
《韓詩》曰:“密勿從事。”密勿,黽勉也。聿,循也。卒,終也。言朝夕黽勉,終始如一也。
毅以顯宗求賢不篤,士多隱處,故作《七激》以爲諷。
建初中,肅宗博召文學之士,以毅爲蘭臺令史,拜郎中,與班固、賈逵共典校書。毅追美孝明皇帝功德最盛,而廟頌未立,乃依《清廟》作《顯宗頌》十篇奏之,
《清廟》,《詩周頌》篇名,序文王之德也。
由是文雅顯於朝廷。
車騎將軍馬防,外戚尊重,請毅爲軍司馬,待以師友之禮。及馬氏敗,免官歸。
永元元年,車騎將軍竇憲復請毅爲主記室,崔駰爲主簿。及憲遷大將軍,復以毅爲司馬,班固爲中護軍。憲府文章之盛,冠於當世。
毅早卒,著詩、賦、誄、頌、祝文、《七激》、連珠凡二十八篇。
黃香字文強,江夏安陸人也。年九歲,失母,思慕憔悴,殆不免喪,
免喪,終喪。
鄉人稱其至孝。年十二,太守劉護聞而召之,署門下孝子,甚見愛敬。香家貧,內無僕妾,躬執苦勤,盡心奉養。遂博學經典,究精道術,能文章,京師號曰“天下無雙江夏黃童”。
初除郎中,元和元年,肅宗詔香詣東觀,讀所未嘗見書。香後告休,及歸京師,時千乘王冠,
千乘貞王伉,章帝子也。冠謂二十加冠也。
帝會中山邸,乃詔香殿下,顧謂諸王曰:“此‘天下無雙江夏黃童’者也。”左右莫不改觀。後召詣安福殿言政事,拜尚書郎,數陳得失,賞賚增加。常獨止宿臺上,晝夜不離省闥,帝聞善之。
永元四年,拜左丞,功滿當遷,和帝留,增秩。六年,累遷尚書令。後以爲東郡太守,香上疏讓曰:“臣江淮孤賤,愚蒙小生,經學行能,無可算錄。遭值太平,先人餘福,
《謝承書》:“香代爲冠族,葉令況之子也。”
得以弱冠特蒙徵用,連階累任,遂極臺閣。訖無纖介稱,報恩效死,誠不意悟,卒被非望,顯拜近郡,尊位千裡。臣聞量能授官,則職無廢事;因勞施爵,則賢愚得宜。臣香小醜,少爲諸生,典郡從政,固非所堪,誠恐蒙頓,孤忝聖恩。又惟機密端首,至爲尊要,
謂尚書令。
復非臣香所當久奉。承詔驚惶,不知所裁。臣香年在方剛,適可驅使。
《論語》曰:“及其壯也,血氣方剛。”言少壯也。
願乞餘恩,留備冗官,賜以督責小職,任之宮臺煩事,以畢臣香螻蟻小志,誠瞑目至願,土灰極榮。”帝亦惜香乾用,久習舊事,復留爲尚書令,增秩二千石,賜錢三十萬。是後遂管樞機,甚見親重,而香亦祗勤物務,憂公如家。
十二年,東平清河奏訞言卿仲遼等,所連及且千人。香科別據奏,全活甚衆。每郡國疑罪,輒務求輕科,愛惜人命,每存憂濟。又曉習邊事,均量軍政,皆得事宜。帝知其精勤,數加恩賞,疾病存問,賜醫藥。在位多所薦達,寵遇甚盛,議者譏其過幸。
延平元年,遷魏郡太守。郡舊有內外園田,常與人分種,收穀歲數千斛。香曰:“《田令》‘商者不農’,《王製》‘仕者不耕’,
《王製》曰:“上農夫食九人,下士視上農夫,祿足以代耕也。”
伐冰食祿之人,不與百姓爭利。”
伐冰解見《馮衍傳》。
乃悉以賦人,課令耕種。時被水年飢,乃分奉祿及所得賞賜班贍貧者,於是豐富之家各出義穀,助官稟貸,荒民獲全。後坐水潦事免,數月,卒於家。
所著賦、箋、奏、書、令凡五篇。子瓊,自有傳。
劉毅,北海敬王子也。初封平望侯,
平望,縣,屬北海郡。
永元中,坐事奪爵。毅少有文辯稱,元初元年,上《漢德論》並《憲論》十二篇。時劉珍、鄧耽、尹兌、馬融共上書稱其美,安帝嘉之,賜錢三萬,拜議郎。
李尤字伯仁,廣漢雒人也。少以文章顯。和帝時,侍中賈逵薦尤有相如、楊雄之風,召詣東觀,受詔作賦,拜蘭臺令史。稍遷,安帝時爲諫議大夫,受詔與謁者僕射劉珍等俱撰《漢記》。後帝廢太子爲濟陰王,尤上書諫爭。順帝立,遷樂安相。年八十三卒。所著詩、賦、銘、誄、頌、《七嘆》、《哀典》凡二十八篇。
尤衕郡李勝,亦有文纔,爲東觀郎,著賦、誄、頌、論數十篇。
蘇順,字孝山,京兆霸陵人也。和安閒以纔學見稱。好養生術,隱處求道。晚乃仕,拜郎中,卒於官。所著賦、論、誄、哀辭、雜文凡十六篇。
時三輔多士,扶風曹衆伯師亦有纔學,著誄、書、論四篇。
《三輔決錄註》曰:“衆與鄉裡蘇孺文、竇伯曏、馬季長並遊宦,唯衆不遇,以壽終於家。”
又有曹朔,不知何許人,作《漢頌》四篇。
劉珍字秋孫,
諸本時有作“祕孫”者,其人名珍,與“祕”義相扶,而作“秋”者多也。
一名寶,南陽蔡陽人也。少好學。永初中,爲謁者僕射。鄧太後詔使與校書劉騊駼、馬融及《五經》博士,校定東觀《五經》、諸子傳記、百家蓺術,整齊脫誤,是正文字。永寧元年,太後又詔珍與騊駼作建武已來名臣傳,遷侍中、越騎校尉。延光四年,拜宗正。明年,轉衛尉,卒官。著誄、頌、連珠凡七篇。又撰《釋名》三十篇,以辯萬物之稱號雲。
葛龔字元甫,梁國寧陵人也。和帝時,以善文記知名。
龔善爲文奏。或有請龔奏以幹人者,龔爲作之,其人寫之,忘自載其名,因並寫龔名以進之。故時人爲之語曰:“作奏雖工,宜去葛龔。”事見《笑林》。
性慷慨壯烈,勇力過人。安帝永初中,舉孝廉,爲太官丞,上便宜四事,拜蕩陰令。
蕩陰,縣名,今相州縣也。蕩音湯。
闢太尉府,病不就。州舉茂纔,爲臨汾令。居二縣,皆有稱績。著文、賦、碑、誄、書記凡十二篇。
王逸字叔師,南郡宜城人也。元初中,舉上計吏,爲校書郎。順帝時,爲侍中。著《楚辭章句》行於世。其賦、誄、書、論及雜文凡二十一篇。又作《漢詩》百二十三篇。
子延壽,字文考,有俊纔。少遊魯國,作《靈光殿賦》。後蔡邕亦造此賦,未成,及見延壽所爲,甚奇之,遂輟翰而已。曾有異夢,意惡之,乃作《夢賦》以自厲。後溺水死,時年二十餘。
張華《博物志》曰:“王子山與父叔師到泰山從鮑子真學算,到魯賦靈光殿,歸度湘水溺死。”文考一字子山也。
崔琦字子瑋,涿郡安平人,濟北相瑗之宗也。少遊學京師,以文章博通稱。初舉孝廉,爲郎。河南尹梁冀聞其纔,請與交。冀行多不軌,
軌,法也。
琦數引古今成敗以戒之,冀不能受。乃作《外戚箴》。其辭曰:
赫赫外戚,華寵煌煌。昔在帝舜,德隆英、皇。
帝舜妃娥皇、女英,帝堯之女,聰明貞仁。事舜於畎畝之中,事瞽叟謙讓恭儉,思盡婦道也。
周興三母,
《列女傳》曰:“太姜者,太王之妃,賢而有色。生太伯、仲廱、王季,化導三子,皆成賢德。太王有事,必諮謀焉。太妊者,王季之妃。端懿誠莊,唯德之行。及其有身,目不視惡色,耳不聽淫聲,而生文王。太姒者,文王之妃,號曰文母。思媚大姜、大妊,旦夕勤勞,以進婦道。文王理外,文母理內,生十男”也。
有莘崇湯。
《列女傳》曰“湯娶有莘氏女,德高而明,伊尹爲之媵臣,佐湯致王,訓正後宮,嬪御有序,鹹無嫉妒”也。
宣王晏起,姜後脫簪。
《列女傳》曰:“周宣王嘗夜臥而晏起,姜後乃脫簪珥待罪於永巷,使其傅母通言王曰:‘妾不纔,妾之淫心見矣,至使君王失禮而晏朝,以見君王樂色而忘德也。敢請婢子之罪。’王乃勤於政,早朝晏罷,卒成中興焉。”
齊桓好樂,衛姬不音。
《列女傳》曰:“齊桓公好淫樂,衛姬不聽鄭衛之音。”
皆輔主以禮,扶君以仁,達纔進善,以義濟身。
爰暨末葉,漸已頹虧。貫魚不敘,九御差池。
《易》曰:“貫魚以宮人寵。”謂王者之御宮人,如貫魚之有次敘,不偏愛也。《禮》後夫人已下進御之法雲:“凡天子進御之儀,從後而下,十五日遍。自下始,以象月之初生,漸進至盛,法--之義也。”其法,九嬪已下皆九九而御,則女御八十一人爲九夕也,世婦二十七人爲三夕,九嬪爲一夕,夫人爲一夕,凡十四夕,後當一夕。故曰十五日一遍也。
晉國之難,禍起於麗。
獻公麗姬也。
惟家之索,牝雞之晨。
《尚書》曰:“牝雞無晨。牝雞之晨,惟家之索。”孔安國註雲“索,盡也。雌代雄鳴則家盡,婦奪夫政則國亡”也。
專權擅愛,顯己蔽人。陵長閒舊,圮剝至親。
《左傳》曰:“少陵長,新閒舊。”言其亂政也。圮,毀也。
並後匹嫡,
《左傳》曰,辛伯諗周桓公曰:“並後匹嫡,亂之本也。”
淫女斃陳。
陳夏姬通於孔寧、儀行父,又通於靈公。夏姬之子曏徵舒弒靈公,楚伐陳,滅之。見《左傳》。
匪賢是上,番爲司徒。
《詩·小雅》也。番,幽王之後親黨也。幽王淫色,不尚賢德之人,寵其後親,而以番爲司徒之官。
荷爵負乘,採食名都。
《易》曰:“負且乘。”負也者,小人之事也。乘也者,君子之器也。以小人而乘君子之器,寇必至也。《毛詩》曰:“皇父孔聖,作都於曏。”皇父,幽王後之親黨也。曏,邑也。以曏爲皇父食采邑也。
詩人是刺,德用不憮。
憮,大也,音呼。謂詩人刺番爲司徒及皇父都曏,用其後親黨,是以其德不大也。
暴辛惑婦,拒諫自孤。
暴,虐也。紂字受德,名辛。以其暴虐,故曰暴辛。惑婦謂惑妲己也。紂智足以拒諫。祖伊諫紂,紂不從。自孤謂紂爲獨夫也。
蝠蛇其心,縱毒不辜。
《字書》蝠音福,即蝙蝠也。此當作“蝮”,音芳福反。不辜謂菹梅伯,脯鬼侯之類也。
諸父是殺,孕子是刳。天怒地忿,人謀鬼圖。甲子昧爽,身首分離。
王子比幹,紂之諸父也,紂殺之。《尚書》曰,紂刳剔孕婦,爲周武王所伐。甲子日,紂衣其寶衣赴火而死,武王乃斬以輕呂之劍也。
初爲天子,後爲人螭。
《左傳》曰:“螭魅魍魎。”杜預註雲:“螭,山神,獸形。”故以比紂之惡也。
非但耽色,母後尤然。不相率以禮,而競獎以權。先笑後號,卒以辱殘。
母後不能循用禮法,爭競相勸,以擅權柄也。《易》曰:“旅人先笑而後號啕。”言初雖恃權埶而笑,後競罹禍而號哭也。
家國泯絕,宗廟燒燔。末嬉喪夏,
末喜、桀妃,有施氏女。美於色,薄於德,女子行丈夫心。桀嘗置末喜於膝上,聽用其言,昏亂失道。湯伐之,遂死於南巢。見《列女傳》。
褒姒斃周,
周幽王嬖褒姒,爲犬戎所殺也。
妲己亡殷,趙靈沙丘。
趙武靈王以長子章爲太子,後得吳娃,愛之,生子何,乃廢章而立何。後自號主父,立何爲王。吳娃死,何愛?,主父憐章北面臣詘於其弟,欲分趙王章於代。計未決,主父及王遊於沙丘宮,公子章以其徒作亂,公子成與李兌自國起兵,公子章敗,往走主父,主父開之,成、兌因圍主父宮,章死。成、兌謀曰:“以章故圍主父,即解兵,吾屬夷矣。”乃遂圍主父,令宮人後出者夷。宮中人悉出,主父欲出不得,飢探雀棄而食之,三月餘,死沙丘宮。見《史記》。
戚姬人豕,呂宗以敗。
解見《皇後紀》。
陳後作巫,卒死於外。
孝武帝陳皇後以巫蠱廢。
霍欲鴆子,身乃罹廢。
孝宣帝霍皇後,霍光之女,欲謀毒太子被廢也。
故曰:無謂我貴,天將爾摧;無恃常好,色有歇微;無怙常幸,愛有陵遲;無曰我能,天人爾違。患生不德,福有慎機。
無德而貴寵者,患害之所生也。《左傳》曰:“無德而祿,殃也。”若慎其機事,則有福也。
日不常中,月盈有虧。履道者固,杖埶者危。微臣司戚,敢告在斯。
琦以言不從,失意,復作《白鵠賦》以爲風。
風讀曰諷。
梁冀見之,呼琦問曰:“百官外內,各有司存,天下雲雲,豈獨吾人之尤,君何激刺之過乎?”琦對曰:“昔管仲相齊,樂聞譏諫之言;蕭何佐漢,乃設書過之吏。今將軍累世臺輔,任齊伊、公,
伊尹、周公。
而德政未聞,黎元塗炭,不能結納貞良,以救禍敗,反覆欲鉗塞士口,杜蔽主聽,將使玄黃改色,馬鹿易形乎?”
《史記》趙高欲爲亂,恐羣臣不聽,乃先設驗,持鹿獻鬍亥,曰“馬也”。鬍亥笑曰:“丞相誤邪?”問左右,或默,或言馬以阿順高。或言鹿,高因陰中諸言鹿者以法。後羣臣畏高,高遂作亂也。
冀無以對,因遣琦歸。
後除爲臨濟長,不敢之職,解印綬去。冀遂令刺客陰求殺之。客見琦耕於陌上,懷書一捲,息輒偃而詠之。客哀其志,以實告琦,曰:“將軍令吾要子,今見君賢者,情懷忍忍,
忍忍猶不忍也。
可亟自逃,吾亦於此亡矣。”琦得脫走,冀後竟捕殺之。
所著賦、頌、銘、誄、箴、弔、論、《九諮》、《七言》,凡十五篇。
邊韶字孝先,陳留浚儀人也。以文章知名,教授數百人。詔口辯,曾晝日假臥,
《左傳》:“趙盾坐而假寐。”杜註雲:“不脫衣冠而睡也。”
弟子私嘲之曰:“邊孝先,腹便便。
便音蒲堅反。
懶讀書,但欲眠。”韶潛聞之,應時對曰:“邊爲姓,孝爲字。腹便便,《五經》笥。但欲眠,思經事。寐與周公通夢,靜與孔子衕意。師而可嘲,出何典記?”嘲者大慚。韶之纔捷皆此類也。
桓帝時,爲臨潁侯相,徵拜太中大夫,著作東觀。再遷北地太守,入拜尚書令。後爲陳相,卒官。著詩、頌、碑、銘、書、策凡十五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