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志 · 魏書 · 韓崔高孫王傳
韓暨字公至,南陽堵陽人也。衕縣豪右陳茂,譖暨父兄,幾至大辟。暨陽不以爲言,庸賃積資,陰結死士,遂追呼尋禽茂,以首祭父墓,由是顯名。 / 舉孝廉,司空闢,皆不就。乃變名姓,隱居避亂魯陽山中。山民合黨,欲行寇掠。
韓暨字公至,南陽堵陽人也。衕縣豪右陳茂,譖暨父兄,幾至大辟。暨陽不以爲言,庸賃積資,陰結死士,遂追呼尋禽茂,以首祭父墓,由是顯名。 / 舉孝廉,司空闢,皆不就。乃變名姓,隱居避亂魯陽山中。山民合黨,欲行寇掠。
辛毗字佐治,穎川陽翟人也,其先建武中自隴西東遷。毗隨兄評從袁紹。太祖爲司空,闢毗,毗不得應命。及袁尚攻兄譚於平原,譚使毗詣太祖求和。太祖將徵荊州,次於西平。毗見太祖致譚意,太祖大悅。後數日,更欲先平荊州,使譚、尚自相弊。他日置酒,毗望太祖色,知有變,以語郭嘉。嘉白太祖,太祖謂毗曰:“譚可信?尚必可克不?”毗對曰:“明公無問信與詐也,直當論其勢耳。袁氏本兄弟相伐,非謂他人能間其間,乃謂天下可定於己也。今一旦求救於明公,此可知也。顯甫見顯思困而不能取,此力竭也。兵革敗於外,謀臣誅於內,兄弟讒鬩,國分爲二,連年戰伐,而介冑生蟣蝨,加以旱蝗,飢謹並臻,國無囷倉,行無裹糧,天災應於上,人事困於下,民無愚智,皆知土崩瓦解,此乃天亡尚之時也。兵法稱有石城湯池帶甲百萬而無粟者,不能守也。今往攻鄴,尚不還救,即不能自守。還救,即譚踵其後。以明公之威,應困窮之敵,擊疲弊之寇,無異迅風之振秋葉矣。天以袁尚與明公,明公不取而伐荊州。荊州豐樂,國未有釁。仲虺有言‘取亂侮亡。’方今二袁不務遠略而內相圖,可謂亂矣。居者無食,行者無糧,可謂亡矣。朝不謀夕,民命靡繼,而不綏之,欲待他年;他年或登,又自知亡而改修厥德,失所以用兵之要矣。今因其請救而撫之,利莫大焉。且四方之寇,莫大幹河北;河北平,則六軍盛而天下震。”太祖曰:“善。”乃許譚平,次於黎陽。明年攻鄴,克之,表毗爲議郎。久之,太祖遣都護曹洪平下辯,使毗與曹休參之,令曰:“昔高祖貪財好色,而良、平匡其過失。今佐治、文烈憂不輕矣。”軍還,爲丞相長史。 / 文帝踐阼,遷侍中。賜爵關內侯。時議改正朔。毗以魏氏遵舜、禹之統,應天順民;至於湯、武,以戰伐定天下,乃改正朔。孔子曰:“行夏之時”,《左氏傳》曰:“夏數爲得天正,何必期於相反。帝善而從之”。帝欲徙冀州士家十萬戶實河南。時連蝗民譏,羣司以爲不可,而帝意甚盛。毗與朝臣俱求見,帝知其欲諫,作色以見之,皆莫敢言。
滿寵字伯寧,山陽昌邑人也。年十八,爲郡督郵。時郡內李朔等各擁部曲,害於平民,太守使寵糾焉。朔等請罪,不復抄略。守高平令。縣人張苞爲郡督郵,貪穢受取,幹亂吏政。寵因其來在傳舍,率吏卒出收之,詰責所犯,即日考竟,遂棄官歸。太祖臨兗州,闢爲從事。及爲大將軍,闢署西曹屬,爲許令。時曹洪宗室親貴,有賓客在界,數犯法,寵收治之。洪書報寵,寵不聽。洪白太祖,太祖召許主者。寵知將欲原,乃速殺之。太祖喜曰“當事不當爾邪?”故太尉楊彪收付縣獄,尚書令荀彧、少府孔融等並屬寵:“但當受辭,勿加考掠。”寵一無所報,考訊如法。數日,求見太祖,言之曰:“楊彪考訊無他辭語。當殺者宜先彰其罪,此人有名海內,若罪不明,必大失民望,竊爲明公惜之。”太祖即日赦出彪。初,彧、融聞考掠彪,皆怒,及因此得了,更善寵。 / 時袁紹盛於河朔,而汝南紹之本郡,門生賓客佈在諸縣,擁兵拒守。太祖憂之,以寵爲汝南太守。寵募其服從者五百人,率攻下二十餘壁。誘其未降渠帥,於坐上殺十餘人,一時皆平。得戶二萬,兵二幹人,令就田業。
徐邈宇景山,燕國蘇人也。太祖平河朔,召爲丞相軍謀掾,試守奉高令,人爲東曹議令史。魏國初建,爲尚書郎。時科禁酒,而邈私飲至於沉醉。校事趙達問以曹事,邈曰:“中聖人。”達白之太祖,太祖甚怒。度遼將軍鮮於輔進曰:“平日醉客謂酒清者爲聖人,濁者爲賢人,邈性修慎,偶醉言耳。”竟坐得免刑。後領隴西太守,轉爲南安。 / 文帝踐阼,歷譙相,平陽、安平太守,穎川典農中郎將,所在着稱,賜爵關內侯。車駕幸許昌,問邈曰:“頗覆中聖人不?”邈對曰:“昔子反斃於穀陽,御叔罰於飲酒,臣嗜衕二子,不能自懲,時復中之。然宿瘤以醜見傳,而臣以醉見識。”帝大笑,顧左右曰:“名不虛立。”遷撫軍大將軍軍師。
王淩字彥雲,太原祁人也。叔父允,爲漢司徒,誅董卓。卓將李傕、郭汜等爲卓報仇,入長安、殺允,盡害其家。淩及兄晨,時年皆少,逾城得脫,亡命歸鄉裡。淩舉孝廉,爲發乾長,稍遷至中山太守,所在有治,太祖闢爲丞相掾屬。文帝踐阼,拜散騎常侍。出爲兗州刺史,與張遼等至廣陵討孫權。臨江,夜大風,吳將呂範等船漂至北岸,淩與諸將逆擊,捕斬首虜,獲舟船,有功,封宜城亭侯,加建武將軍,轉在青州。是時海濱乘喪亂之後,法度未整。淩佈政施教,賞善罰惡,甚有綱紀,百姓稱之,不容於口。 / 後從曹休徵吳,與賊遇於夾石,休軍失利,淩力戰決圍,休得免難。仍徙爲揚、豫州刺史,鹹得軍民之歡心。始至豫州,旌先賢之後,求未顯之士,各有條教,意義甚美。初,淩與司馬朗、賈逵友善,及臨兗、豫,繼其名跡,正始初,爲徵東將軍,假節都督揚州諸軍事。
華佗字元化,沛國譙人也。一名旉。遊學徐土,兼通數經。沛相陳珪舉孝廉,太尉黃琬闢,皆不就。曉養性之術,時人以爲年且百歲而貌有壯容。又精方藥,其療疾,合湯不過數種,心解分劑,不復稱量,煮熟便飲,語其節度,捨去輒癒。若當灸,不過一兩處,每處不過七八壯,病亦應除。若當針,亦不過一兩處,下針言“當引某許,若至,語人。病者言已到,應便拔針,病亦行差。若病結積在內,針藥所不能及,當須刳割者,便飲其麻沸散,須臾便如醉死無所知,因破取。病若在腸中,便斷腸湔洗,縫腹膏摩,四五日差,不痛。人亦不自寤,一月之間,即平復矣。 / 故甘陵相夫人有娠六月,腹痛不安,佗視脈曰:“胎已死矣。”使人手摸知所在,在左則男,在右則女。人雲:“在左,於是爲湯下之,果下男形,即癒。縣吏尹世苦四支煩。口中幹,不欲聞人聲,小便不利。佗曰”試作熱食,得汗則癒,不汗,後三日死。“即作熱食而不汗出。佗曰:”藏氣已絕於內,當啼泣而絕。“果如佗言。府吏兒尋、李延共止,俱頭痛身熱,所苦正衕。佗曰:”尋當下之,延當發汗。“或難其異,佗曰:”尋外實,延內實,故治之宜殊。“即各與藥,明旦並起。鹽瀆嚴昕與數人共候佗,適至,佗謂昕曰:”君身中佳否?“昕曰:”自如常。“佗曰:”君有急病見於面,莫多飲酒。“坐畢歸。行數裡,昕卒頭眩墮車,人扶將還,載歸家,中宿死。
《書》載“蠻夷猾夏”,《詩》稱“獫狁孔熾”,久矣其爲中國患也。 / 秦、漢以來,匈奴久爲邊害。孝武雖外事四夷,東平兩越、朝鮮,西討貳師、大宛,開邛苲、夜郎之道,然皆在荒服之外,不能爲中國輕重。而匈奴最逼於諸夏,鬍騎南侵則三邊受敵,是以屢遣衛、霍之將,深入北伐,窮追單於,奪其饒衍之地。後遂保塞稱藩,世以衰弱。建安中,呼廚泉南單幹入朝,遂留內待,使右賢王撫其國,而匈奴折節,過於漢舊。然烏丸、鮮卑稍更強盛,亦因漢末之亂,中國多事,不遑外討,故得擅(漢)
劉焉字君郎,江夏竟陵人也,漢魯恭王之後裔,章帝元和中徙封竟陵,支庶家焉。 / 焉少仕州郡,以宗室拜中郎,後以師祝公喪去官。居陽城山,積學教授,舉賢良方正,闢司徒府,歷雒陽令、冀州刺史、南陽太守、宗正、太常。焉睹靈帝政治衰缺,王室多故,乃建議言:“刺史、太守,貨賂爲官,割剝百姓,以致離叛。可選清名重臣以爲牧伯,鎮安方夏。”焉內求交址牧,欲避世難。議未即行,侍中廣漢董扶私謂焉曰:“京師將亂,益州分野有天子氣。”焉聞扶言,意更在益州。會益州刺史卻儉賦斂煩擾,謠言遠聞,而幷州殺刺史張壹,涼州殺刺史耿鄙,焉謀得施。出爲監軍使者,領益州牧,封陽城侯,當收儉治罪;扶亦求爲蜀郡西部屬國都尉,及太倉令(會)巴西趙韙去官,俱隨焉。
先主姓劉,諱備,字玄德,涿郡涿縣人,漢景帝子中山靖王勝之後也。勝子貞,元狩六年封涿縣陸城亭侯,坐酎金失侯,因家焉。先主祖雄,父弘,世仕州郡。雄舉孝廉,官至東郡範令。先主少孤,與母販履織蓆爲業。舍東南角籬上有桑樹生高五丈餘,遙望見童童如小車蓋,往來者皆怪此樹非凡,或謂當出貴人。先主少時,與宗中諸小兒於樹下戲,言:“吾必當乘此羽葆蓋車。”叔父子敬謂曰:“汝勿妄語,滅吾門也!”年十五,母使行學,與衕宗劉德然、遼西公孫瓚俱事故九江太守衕郡盧植。德然父元起常資給先主,與德然等。元起妻曰:“各自一家,何能常爾邪!”元起曰:“吾宗中有此兒,非常人也。”而瓚深與先主相友。瓚年長,先主以兄事之。先主不甚樂讀書,喜狗馬、音樂、美衣服。身長七尺五寸,垂手下膝,顧自見其耳。少語言,善下人,喜怒不形於色。好交結豪俠,年少爭附之。中山大商張世平、蘇雙等貲累千金,販馬周旋於涿郡,見而異之,乃多與之金財。先主是由得用合徒衆。 / 靈帝末,黃巾起,州郡各舉義兵,先主率其屬從校尉鄒靖討黃巾賊有功,除安喜尉。
後主諱禪,字公嗣,先主子也。建安二十四年,先主爲漢中王,立爲王太子。及即尊號,冊曰:“惟章武元年五月辛巳,皇帝若曰:太子禪,朕遭漢運艱難,賊臣篡盜,社稷無主,格人羣正,以天明命,朕繼大統。今以禪爲皇太子,以承宗廟,祗肅社稷。 / 使使持節丞相亮授印綬,敬聽師傅,行一物而三善皆得焉,可不勉與!“三年夏四月,先主殂於永安宮。五月,後主襲位於成都,時年十七,尊皇後曰皇太後。大赦,改元。
先主甘皇後,沛人也。先主臨豫州,住小沛,納以爲妾。先主數喪嫡室,常攝內事。 / 隨先主於荊州,產後主。值曹公軍至,追及先主於當陽長坂,於時困逼,棄後及後主,賴趙雲保護,得免於難。後卒,葬於南郡。章武二年,追諡皇思夫人,遷葬於蜀,未至而先主殂。丞相亮上言:“皇思夫人履行修仁,淑慎其身。大行皇帝昔在上將,嬪妃作合,載育聖躬,大命不融。大行皇帝存時,篤義垂恩,念皇思夫人神柩在遠飄飄,特遣使者奉迎。會大行皇帝崩,今皇思夫人神柩以到,又梓宮在道,園陵將成,安厝有朝。
諸葛亮字孔明,琅邪陽都人也。漢司隸校尉諸葛豐後也。父圭,字君貢,漢末爲太山都丞。亮早孤,從父玄爲袁術所署豫章太守,玄將亮及亮弟均之官。會漢朝更選朱皓代玄。玄素與荊州牧劉表有舊,往依之。玄卒,亮躬耕隴畝,好爲《梁父吟》。身高八尺,每自比於管仲、樂毅,時人莫之許也。惟博陵崔州平、潁川徐庶元直與亮友善,謂爲信然。 / 時先主屯新野。徐庶見先主,先主器之,謂先主曰:“諸葛孔明者,臥龍也,將軍豈願見之乎?”先主曰:“君與俱來。”庶曰:“此人可就見,不可屈致也。將軍宜枉駕顧之。”由是先主遂詣亮,凡三往,乃見。因屏人曰:“漢室傾頹,奸臣竊命,主上蒙塵。孤不度德量力,欲信大義於天下,而智術短淺,遂用猖獗,至於今日。然志猶未已,君謂計將安出?”亮答曰:“自董卓已來,豪傑並起,跨州連郡者不可勝數。曹操比於袁紹,則名微而衆寡,然操遂能克紹,以弱爲強者,非惟天時,抑亦人謀也。今操已擁百萬之衆,挾天子而令諸侯,此誠不可與爭鋒。孫權據有江東,已歷三世,國險而民附,賢能爲之用,此可以爲援而不可圖也。荊州北據漢、沔,利盡南海,東連吳會,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國,而其主不能守,此殆天所以資將軍,將軍豈有意乎?益州險塞,沃野千裡,天府之土,高祖因之以成帝業。劉璋闇弱,張魯在北,民殷國富而不知存恤,智能之士思得明君。將軍既帝室之胄,信義着於四海,總攬英雄,思賢如渴,若跨有荊、益,保其巖阻,西和諸戎,南撫夷越,外結好孫權,內修政理;天下有變,則命一上將將荊州之軍以曏宛、洛,將軍身率益州之衆出於秦川,百姓孰敢不簞食壺漿以迎將軍者乎?誠如是,則霸業可成,漢室可興矣。”先主曰:“善!”於是與亮情好日密。關羽、張飛等不悅,先主解之曰:“孤之有孔明,猶魚之有水也。願諸君勿復言。”
關羽字雲長,本字長生,河東解人也。亡命奔涿郡。先主於鄉裡合徒衆,而羽與張飛爲之禦侮。先主爲平原相,以羽、飛爲別部司馬,分統部曲。先主與二人寢則衕牀,恩若兄弟。而稠人廣坐,侍立終日,隨先主周旋,不避艱險。先主之襲殺徐州剌史車胄,使羽守下邳城,行太守事,而身還小沛。 / 建安五年,曹公東徵,先主奔袁紹。曹公擒羽以歸,拜爲偏將軍,禮之甚厚。紹遣大將軍顏良攻東郡太守劉延於白馬,曹公使張遼及羽爲先鋒擊之。羽望見良麾蓋,策馬剌良於萬衆之中,斬其首還,紹諸將莫能當者,遂解白馬圍。曹公即表封羽爲漢壽亭侯。
龐統字士元,襄陽人也。少時樸鈍,未有識者。潁川司馬徽清雅有知人鑑,統弱冠往見徽,徽採桑於樹上,坐統在樹下,共語自晝至夜。徽甚異之,稱統當爲南州士之冠冕,由是漸顯。後郡命爲功曹。性好人倫,勤於長養。每所稱述,多過其纔,時人怪而問之,統答曰:“當今天下大亂,雅道陵遲,善人少而惡人多。方欲興風俗,長道業,不美其譚即聲名不足慕企,不足慕企而爲善者少矣。今拔十失五,猶得其半,而可以崇邁世教,使有志者自勱,不亦可乎?”吳將周瑜助先主取荊州,因領南郡太守。瑜卒,統送喪至吳,吳人多聞其名。及當西還,並會昌門,陸績、顧劭、全琮皆往。統曰:“陸子可謂駑馬有逸足之力,顧子可謂駑牛能負重致遠也。”謂全琮曰:“卿好施慕名,有似汝南樊子昭。雖智力不多,亦一時之佳也。”績、劭謂統曰:“使天下太平,當與卿共料四海之士。”深與統相結而還。 / 先主領荊州,統以從事守耒陽令,在縣不治,免官。吳將魯肅遣先主書曰:“龐士元非百裡纔也,使處治中、別駕之任,始當展其驥足耳。”諸葛亮亦言之於先主,先主見與善譚,大器之,以爲治中從事。親待亞於諸葛亮,遂與亮併爲軍師中郎將。亮留鎮荊州。統隨從入蜀。
許靖字文休,汝南平輿人。少與從弟劭俱知名,並有人倫臧否之稱,而私情不協。 / 劭爲郡功曹,排擯靖不得齒敘,以馬磨自給。潁川劉翊爲汝南太守,乃舉靖計吏,察孝廉,除尚書郎,典選舉。靈帝崩,董卓秉政,以漢陽周毖爲吏部尚書,與靖共謀議,進退天下之士,沙汰穢濁,顯拔幽滯。進用潁川荀爽、韓融、陳紀等爲公、卿、郡守,拜尚書韓馥爲冀州牧,侍中劉岱爲兗州剌史,潁川張諮爲南陽太守,陳留孔伷爲豫州剌史,東郡張邈爲陳留太守,而遷靖巴郡太守,不就,補御史中丞。馥等到官,各舉兵還曏京都,欲以誅卓。卓怒毖曰:“諸君言當拔用善士,卓從諸君計,不欲違天下人心。而諸君所用人,至官之日,還來相圖。卓何用查負!”叱毖令出,於外斬之。靖從兄陳相瑒,又與伷合規,靖懼誅,奔伷。伷卒,依揚州剌史陳禕.禕死,吳郡都尉許貢、會稽太守王朗素與靖有舊,故往保焉。靖收恤親裏,經紀振贍,出於仁厚。
董和字幼宰,南郡枝江人也,其先本巴郡江州人。漢末,和率宗族西遷,益州牧劉璋以爲牛鞞、江原長、成都令。蜀土富實,時俗奢移,貨殖之家,侯服玉食,婚姻葬送,傾家竭產。和躬率以儉,惡衣蔬食,防遏逾僭,爲之軌製,所在皆移風變善,畏而不犯。 / 然縣界豪強憚和嚴法,說璋轉和爲巴東屬國都尉。吏民老弱相攜乞留和者數千人,璋聽留二年,還遷益州太守,其清約如前。與蠻夷從事,務推誠心,南土愛而信之。
劉封者,本羅侯寇氏之子,長沙劉氏之甥也。先主至荊州,以未有繼嗣,養封爲子。 / 及先主入蜀,自葭萌還攻劉璋,時封年二十餘,有武藝,氣力過人,將兵俱與諸葛亮、張飛等溯流西上,所在戰克。益州既定,以封爲副軍中郎將。
霍峻字仲邈,南郡枝江人也。兄篤於鄉裡合部曲數百人,篤卒,荊州牧劉表令峻攝其衆。表卒,峻率衆歸先主,先主以峻爲中郎將。先主自葭萌南還襲劉璋,留峻守葭萌城。張魯遣將楊帛誘峻,求共守城,峻曰:“小人頭可得,城不可得。”帛乃退去。後璋將扶禁、曏存等帥萬餘人由閬水上,攻圍攻峻,且一年,不能下。峻城中兵纔數百人,伺其怠隙,選精銳出擊,大破之,即斬存首。先主定蜀,嘉峻之功,乃分廣漢爲梓潼郡,以峻爲梓潼太守、裨將軍。在官三年,年四十卒,還葬成都。先主甚悼惜,乃詔諸葛亮曰:“峻既佳士,加有功於國,欲行爵。”遂親率羣僚臨會弔祭,因留宿墓上,當時榮之。 / 子弋,字紹先,行主末年爲太子舍人。後主踐阼,除謁者。丞相諸葛亮北駐漢中,請爲記室,使與子喬共周旋遊處。亮卒,爲黃門侍郎。後主立太子璿,以弋爲中庶子,璿好騎射,出入無度,弋援引古義,盡言規諫,甚得切磋之體。後爲參軍庲降屯副貳都督,又轉護軍,統事如前。時永昌郡夷獠恃險不賓,數爲寇害,乃以弋領永昌太守,率偏軍討之,遂斬其豪帥,破壞邑落,郡界寧靜。遷監軍、翊軍將軍,領建寧太守,還統南郡事。景耀六年,進號安南將軍。是歲,蜀並於魏,弋與巴東領軍襄陽羅憲各保全一方,舉以內附,鹹因仍前任,寵待有加。
杜微字國輔,鋅潼涪人也。少受學於廣漢任安。劉障闢爲從事,以疾去官。及先主定蜀,微常稱聾,閉門不出。 / 建興二年,丞相亮領益州牧。選迎皆妙簡舊德,以秦宓爲別駕,五梁爲功曹,微爲主簿。微固辭,舉而致之。既致,亮引見微,微自陳謝。亮以微不聞人語,於坐上與書曰:“服聞德行,飢渴歷時,清濁異流,無緣諮覯。王元泰、李伯仁、王文儀、楊季休、丁君幹、李永南兄弟、文仲寶等,每嘆高志,未見如舊。猥以空虛,統領貴州,德薄任重,慘慘憂慮、朝廷主公今年始十八,天姿仁敏,愛德下士。天下之人思慕漢室,欲與君因天順民,輔此明主,以隆季興之功,着勳於竹帛也。以謂賢愚下相爲謀,故自割絕,守勞而已,不圖自屈也。”微自乞老病求歸,亮又與書答曰:“曹丕篡弒,自立爲帝,是猶土龍芻狗之有名也。欲與羣賢因其邪僞,以正道滅之。怪君未有相誨,便欲求還於山野。丕又大興勞役,以曏吳、楚。今因丕多務,且以閉境勤農,育養民物,並治甲兵,以待其挫,然後伐之,可使兵不戰民不勞而天下定也。君但當以德輔時耳,不責君軍事,何爲汲汲欲求去乎!”其敬微如此,拜爲諫議大夫,以從其志。五梁者,字德山,犍爲南安人也,以儒學節操稱。從議郎遷諫義大夫、五官中朗將。
黃權,字公衡,巴西閬中人也。少爲郡吏,州牧劉璋召爲主簿。時別駕張鬆建議,宜迎先主,使伐張魯。權諫曰:“左將軍有驍名,今請到,欲以部曲遇之,則不滿其心,欲以賓客禮待,則一國不容二君。若容有泰山之安,則主有累卵之危。可但閉境,以待河清。”璋不聽,竟遣使迎先生,出權爲廣漢長,及先主襲取益州,將帥分下郡縣。郡縣風景附,權閉城堅守,須劉璋稽服,乃詣降先主。先主假權偏將軍。及曹公破張魯,魯走入巴中,權進曰:“若失漢中,則三巴不振,此爲割蜀之股臂也。”於是先主以權爲護軍,率諸將迎魯,魯已還南鄭,北降曹公。然卒破杜濩、樸鬍,殺夏候淵,據漢中,皆權本謀也。 / 先主爲漢中王,猶領益州牧,以權爲治中從事,及稱尊號,將東伐吳,權諫曰:“吳人悍戰,又水軍順流,進易退難,臣請爲先驅以當寇,陛下宜爲後鎮。”先主不從,以權爲鎮北將軍,督江北軍以防魏師。先主自在江南。及吳將軍陸議乘流斷圍,南軍敗績,先主引退。而道隔絕,權不得還,故率將所領降於魏。有司執法,白收權妻子。先主曰:“孤負黃權,權不負孤也。”待之如初。魏文帝謂權曰:“君舍逆效順,欲追從陳、韓邪?”權對曰:“臣過受劉主殊遇,降吳不可。還蜀無路,是以歸命。且敗軍之將,免死爲幸,何古人之可慕也!”文帝善之,拜爲鎮南將軍,封育陽候,加侍中,使之陪乘。蜀降人或雲誅權妻子,權知其虛言,未便發喪,後得審問,果如所言。及先主薨問至,魏羣臣鹹賀而權獨否。文帝察權有局量,欲試驚之,遣左右詔權,末至之間,累催相屬,馬使奔馳,交錯於道,官屬侍從莫碎魄,而權舉止顏色自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