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命詞(發表於1930年)
苦海浮沉七十秋,今朝撒手御風遊。 / 不堪回首塵寰事,萬苦千辛一慟休。
苦海浮沉七十秋,今朝撒手御風遊。 / 不堪回首塵寰事,萬苦千辛一慟休。
閱歷塵寰又幾秋,無端歌哭若羈囚。 / 逍遙輸與籠中鳥,眠食如何得自由。
芰荷香裏開明鏡,楊柳陰中傍畫橈。 / 更貌風鬟相對座,新詞寫就付吹簫。
獨有春風不世情,何須黑白太分明。 / 願君且了今生事,休管來生與去生。
重來北郭吟詩社,已過東籬採菊期; / 冠蓋叢中容野服,果然好客鄭當時!
暮雲慘淡正愁儂,有酒難澆塊壘胸:迂拙深時招世謗,是非多處結交慵。
不求聞達不修仙,縱酒高歌亦偶然。 / 一笑身閒無個事,白雲深處枕書眠。
南曏軒窗一一開,修篁左右水瀠洄; / 招涼不用頻揮扇,自有薰風入座來。
故人邀我看山行,客到蓬門鶴替迎; / 偶被白雲留小住,非關有意避公卿。
中路分離事豈知,那堪舉案憶齊眉! / 傷心月落烏啼夜,正是鰥魚夢醒時。
願結衕心到白頭,豈知故劍更難求! / 可憐碧海青天夜,獨臥空房對女牛。
生前每恐白頭吟,一病方知結髮心。 / 半載累卿眠食廢,更從何處答情深!
嘖嘖賢聲遍裡閭,果然論定蓋棺餘。 / 最傷心處妝臺畔,無復添香伴讀書。
滿天風雨夜蕭蕭,愁坐空牀嘆寂寥。 / 一捲離騷三致意,幽魂渺渺莫能招!
一瓣心香屬所南,遺民心事更何堪! / 淚痕墨沈瀟湘雨,風葉露根花兩三。
天氣微暄雨乍晴,出門聊爲看山行。 / 呼僮填盡崎嶇路,免得遊人嘆不平。
覽奧探幽興不違,每逢佳境樂忘歸。 / 披襟小憩榕根上,指點兒童去路非。
幹戈況復阻歸舟,滿地哀鴻更倦遊。 / 今日英雄齊灑淚,豈惟王粲獨登樓!
桃林舐犢怕鞭春,回首斜陽嘆苦辛。 / 半世泥犁心力盡,豈知問喘更無人!
骨瘦毛焦力不支,未逢伯樂懶驕嘶。 / 憐他伏櫪心千裡,也似英雄失意時!